正文 第十章梦断秦淮不风流(6)
正文 第十章梦断秦淮不风流(6) (第1/2页)文大人的一番话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只巨大的手摄去了程子的七分魂魄,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别以为学了些故障就能癫狂起来,那只是些奇技淫巧、雕虫小技而已!嗯——”文大人似乎有些激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也许是以为说话重了些,又接着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当四周变得一片寂静,汪程子才挪了挪站得酸麻的双腿,四下张望早空无一人,连那茶碗也早不再冒气了,他才和过堂的囚徒一般,癔癔症症地出了门。
等汪程子回到家,做梦一般地清醒之后,才把文大人的话过滤整理了一遍。对于那些话,他忽然有些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感觉:文大人骨子里的混沌,原不比兵营里送开水的老驴头清澈多少!自己冬捱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功夫,却原来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至于那“天下本无事”,他更不明白岳丈说的是他汪程子,还是文千秀,或是恩骑尉?想来想去的半天,竟也一片茫然。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文小姐所言——“装了一脑袋的豆腐脑儿?”
汪程子再次将父亲的那封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他这次没有和从前一样的眼泪汪汪,文大人的那个“奇技淫巧”久久地在心头萦怀不下——自己在校场上抡圆了一百二十斤的大刀,那本应是一幅叹为观止,且浸满了意志和汗水的壮美图画,如今却成了狗屁一个!他的自尊在一点一滴地消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程子因为母亲的奔波劳碌而早产,自小一副瘦弱的身子骨,母亲那一文一文地积攒起来的带有豆腥味的钱,坚定不移地将他送入了学堂,弱小的程子尽管学绩优良,却经常地遭人欺负,又因常常拖欠先生的费用,弄得先生也没有个好眉眼。
一日,同窗的一富家子弟趁先生不在,偷偷地抽走程子坐的凳子,将他摔了个跟头后,又一步跨上去将他骑在身下,还将他的裤子褪到屁股蛋子下,在他的屁股上画了一个有眉、有鼻、有眼的大脸。身材羸弱的程子终于翻起身后,顺手抄起同窗平时就炫耀不已的那方砚台,猛地将同窗的脑袋砸了一个窟窿,鲜血咕嘟咕嘟地四处流淌。
后来,万里红赔了人家医药保养不说,单那一方砚台,就要了一家人的性命。
那砚台据说是产于肇庆端州一品大眼老坑的端砚:砚池中鸡蛋大小的石眼仿佛一轮初升的皎月,四周镂空镌刻着苍松翠柏,一对仙鹤伸展双翅,仿佛自那翠柏上腾空而起,云海中半露笑脸的红日伴着巧笑的嫦娥,嫦娥裙带飘飘,如梦似幻地奔向那中心的圆月。
同窗的家人说,这方砚台买时即用了一百两纹银,按时下价格不应低于三百两。而汪家的全部家当也抵不得十两纹银,那人家砸了汪家的豆腐脑摊子以后,汪家以万里红当面将程子痛打一顿,程子从此绝不踏入学堂半步为条件,此事才暂时告一阶段。
自这件事后,程子仍旧的诸事不顺。一日,他到米店籴了些磨豆腐脑的豆子,正背着口袋往家走,天空便乌云翻滚的将要下雨,程子急匆匆地往家赶,不想从身后过来一帮巡视老爷的车马队,因天空里闷雷闪电喧嚣不停,前边开道的衙皂吆喝几声程子并未听见,那衙皂便揪住程子的脖领,一个巴掌打将下来,程子在绿呢大轿一闪之后,就浑身松软地向后倒了去。
等程子醒来后,四周已是滂沱大雨一片,装豆子的布袋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满地的豆子在随水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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