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梦断秦淮不风流(6)
正文 第十章梦断秦淮不风流(6) (第2/2页)经受衙皂狠命的一掌和那场滂沱大雨之后,体质本来就差的程子,被程大宝背回去之后昏睡了两天两夜。自此以后,那顶颤巍巍的绿呢大轿,便时刻在他的脑海闪现,久而久之,一种来自五脏六腑和强烈追求,在他的心中逐渐幻化成一种不可抵挡的千钧之势,最终造就了“汪解元”——汪程子。
只是,就是再倒回去五十年,在文大人面前,“解元”的头衔也不一定比他盖碗里的一片茶叶能金贵多少。程子自从经历了文大人的那次呵训之后,似乎接受了一次重大的思维改变,文小姐早把汪小小交于佣人看养,自己整日逍遥变幻如秋日的云,汪程子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看,文小姐更是打破不如摔破,和那个恩骑尉日渐一日地炽烈起来,两个人说不清是雨夹了风,还是风裹了雨,风雨交加却来得有声有色,只是再也辨不清东西南北。
汪程子不知自何时起,也格外地豁达和敞朗起来,他结交了许多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挚友,甚至和小有名气的画家吴伯年和任昌硕也成了至亲的密友。
这天傍晚,汪程子在办完军营里的公务之后,换了青布蓝衫,直奔夫子庙方向而来,几个朋友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自从前些日子在秦淮河上和一个叫碧玉箫的女子吃了一顿花酒之后,他心中总有些说不清的感受:那个女人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块良田,悄无声息地叫别人耕种了好久之后,如今那绿茵茵的一片脆嫩,又招招摇摇地向他摆手——牵肠挂肚的感觉简直就是前生的宿命!
过了夫子庙便是文德桥,文德桥的对面,就是“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的秦淮河了。文德桥,站了个无可名状却意味深长的绝佳位置:一边是夫子庙和闻名遐迩的江南贡院,一边是花红柳绿卖春买笑的秦淮河。
夫子庙自然是敬仰和膜拜圣人的场所,江南贡院则是那些饱读圣贤之书、恒达君子之礼的学子们的一飞升天之地,从这里走出的达人显贵不计其数,他们都无可替代地承载了几千年的文化和后人的仰慕——吴承恩、唐伯虎、郑板桥、吴敬梓、翁同龢……他们正如一座座挺拔屹立的高山,叫人叹为观止望而却步,引领着一代又一代的圣徒和圣孙前仆后继。
自夫子庙的江南贡院一路行来,无数个旷世经典、治世箴言,伴随着匡世兴邦的雄韬伟略,都自才子们的羊毫之下妙笔生花,光辉灿烂若满天星辰。自圣人脚下,仅一步之遥一桥之隔,即是凝脂堆雪、画舫凌波的秦淮河,给人顺情顺理地晓喻了佛祖与恶魔的一线之隔。所以连接这边与那边的一座桥——文德桥,自古便有“君子不过桥,过桥非君子”之说。
至武通鬼道至文即鬼首,“君子”和“桥”的绳索,历来就只能捆缚唯命纲常、画地为牢之徒;蛊惑孤洁自傲、视死如归之党。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人们,哪个不是一只手敲着惊堂木,一只手抚着佳人臀?都能在女人的体股之间,天衣无缝地再造出一部部圣典的荣耀!
程子几个人乘了渡河的画舫向对岸划去,彻头彻尾地做了一回未过桥却到了对岸的“君子”。
三人刚上岸,就被碧玉箫的丫环梅子引入一个僻静之处,那里停靠着一艘华盖状船顶的画舫,一个身着碧绿长纱裙的女子,早在船头笑吟吟地迎着,程子忽然感到,秦淮河一般的柔顺和娟美扑面而来,一会儿的工夫儿,便化作一方风月无边的长天,将他整个儿地裹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