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美线 18
琴美线 18 (第1/2页)【琴美】「把它烧掉了」
琴美说道。
还轻轻地笑了笑。
我想起来了。
朦胧的记忆中，唯一鲜明的印象。
那个站在屋子中间哭泣着的女孩。
还有如同毒蛇吐信般蜿蜒跳跃着的橙色火焰……
【朋也】「为什么要那样……」
【琴美】「不知道」
【琴美】「我不知道……」
沉默。
我望着地板上散乱的大摞书页。
【朋也】「这些全都是剪下来的？」
琴美没有看我，默默点头。
【琴美】「最初是想把罪恶消灭掉」
【琴美】「除了烧掉的东西之外，也要把报纸上所有对爸爸妈妈的报道都除掉……」
【琴美】「但后来我觉得那是根本不够的……」
我想起了在电车站附近的书店里遇上琴美的那次。
或许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琴美就经常待在书店里了吧。
伸起胳膊，踮起脚尖，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下物理专业书籍。
小手一页一页地努力翻下去。
拼命地读着那些完全看不懂的专业词汇。
从那里面收集着再也无法见面的父亲母亲相关的点点滴滴。
【琴美】「每次看到爸爸妈妈的名字，真的很高兴」
【琴美】「就像爸爸妈妈对我说话了一样」
【琴美】「虽然很想把书买下来，但所有的都好贵，实在买不起……」
【琴美】「所以，我只好拿出剪刀……」
【琴美】「心里对它们道歉：虽然会很疼，但真的对不起了……」
【朋也】「………」
【琴美】「除了这些，我还拼命地学习」
【琴美】「学习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琴美】「因为我知道，多多学习，就可以看懂爸爸写的书和论文了」
【琴美】「就像又可以听见爸爸的声音一样」
【琴美】「可是爸爸的书太难了」
【琴美】「单单认得词句是看不懂的」
【琴美】「如果不去多多了解这个世界，还是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琴美】「所以，我就去学习更多更多的知识……」
【琴美】「去读更多更多的书……」
【琴美】「想要继续完成爸爸和妈妈的事业」
眼前的琴美淡淡地叙述着，那是我从来未曾见过的她。
琴美所掌握的知识，一定是大学里都不会讲授的最尖端科学。
自然不必在这样的中学上课。
所以琴美只有自己一个人继续学习，一心追赶着她的父母。
所以才会像逃课一样，在上课的时间待在图书室读书……
放学以后也不会和谁一起玩耍，直接回家继续着艰深的研究……
【朋也】「琴美……」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该怎么表达那种悲伤。
【琴美】「那些人说过」
【琴美】「那篇论文是无法被复制的」
【琴美】「那是比爸爸妈妈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琴美】「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琴美】「怎么会有比爸爸妈妈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呢」
【琴美】「我决不会忘记」
【琴美】「决不能忘记！」
琴美低着头，咬着嘴唇。
【琴美】「不过……」
【琴美】「爸爸和妈妈的研究，我终于开始慢慢地懂了」
【琴美】「爸爸和妈妈所做的，是用最最美丽的语言，为人们描绘出组成这个世界的事物」
【琴美】「两个人一起，花费了一生的时间去探寻这样的语言」
【琴美】「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琴美】「是必须向世人宣告的东西」
【琴美】「是只有爸爸和妈妈能做到的事情」
【琴美】「一定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琴美】「一定是我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琴美】「可我如果不去做到的话……」
【琴美】「神明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琴美不再说什么了。
再难的研究、再多的书籍……
琴美却还是那个害怕走出大门而独自哭泣着的小女孩。
还是那个因为烧掉了重要的东西而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朋也】「………」
或许我去坐到她的身边会比较好些。
然后对她说，我就陪你待在这里，会比较好些吧。
就像小时候的琴美希望我做的那样。
可是，就算那样也无济于事了。
另一个琴美，不会因此而再次出现了。
所以……
如今，我能对她说的话只有一句。
【朋也】「明天，要来上学哦」
琴美的肩头猛地一震。
【琴美】「不想去……」
【琴美】「已经不想再那样了」
琴美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难以听到。
【琴美】「那样悲伤的事情，不想再碰到了……」
听说藤林遭遇事故，一定触动了琴美的记忆吧。
此前，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关于她的父母去世的事情。
还有那个至今都没有实现的、对神明许下的愿望。
或许我希望琴美做到的，对她来说是残酷的。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重复着。
【朋也】「明天，要来上学哦」
【朋也】「一定要来哦」
【朋也】「我会等着你的」
【朋也】「古河、藤林、还有杏也是，大家都会等着你的」
【朋也】「再见了，琴美」
【朋也】「明天见」
琴美没有回答。
【朋也】「明天见」
依旧没有回答。
【朋也】「明天见」
【琴美】「………」
小小地，我似乎看到琴美的嘴唇稍稍地动了动。
我想那已是她用尽全力了吧。
我离开了屋子。
厚重的木门，将我和琴美分开。
昏暗的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朋也】「明天见……」
我的自言自语，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想，这样也可以算是一种痛苦吧……
──对着眼前、明明可能不会来的人说上一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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５月９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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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琴美到底还是没来学校。
班会结束，接下来是正式上课时间。
虽然所有的课程全都是一窍不通，但我始终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
如果要继续等琴美的话，我想我还是应该留在教室里。
什么公式、年号全都成了耳旁风。
半开的窗户不时吹过一阵风。
我一直盯着桌子上的光影出神。
上午的课程一结束，我马上朝图书室跑去。
说不定……琴美正在那里。
说不定她依旧留下了一半的便当，正等着我。
我抱着一丝希望。
走到图书室门口，拉了拉那扇熟悉的门。
却是锁着的。
无人的走廊里，空气都仿佛沉淀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前呆呆地站了多久。
【声音】「那个……」
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我身边。
左臂上带着一个「图书管理员」的袖章。
【图书管理员】「你要进去吗？」
【朋也】「哦不……」
我闪身让开，她走上前去，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扰动的空气带出了书本和尘埃的气息。
『我是名誉图书管理员哦』
『朋也君，喜不喜欢书？』
『今天也被许多书籍包围着，好幸福……』
熟悉的话语仿佛还回响在书籍的丛林之间。
终于，图书室里坐满了或自习或闲聊的学生。
翻动书页的声音，自动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还有窃窃私语的笑声……
真正读书的人反而好像没有几个。
我走了回去。
放学后，我来到话剧部活动室。
同往常一样，我开门进去的时候还没有人。
随便找把椅子坐着等吧。
其他人很快就会来的。
杏、藤林、古河还有……琴美。
所以我要等下去。
走廊里每每传来响动，我都会望向半开着的教室门。
然而却没有人进来。
一切就像一场幻觉一样。
大家曾经一起，在这个教室里嬉闹玩耍。
就在仅仅两天之前。
那个总是强人所难的杏、内向体贴的藤林，再加上认真努力着的古河。
还有慢慢变得开朗起来的琴美。
在那个小圈子里，我是如此快乐。
如今，一切仿佛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琴美现在自己留在家里。
把自己紧紧地缚在过去的痛苦中。
推开了几乎已经把握在手的幸福。
新的生活、新的朋友、还有我……
琴美甩开了这所有的一切。
我很想对她说些什么。
说些能让琴美再次回归幸福的话。
但怎么才能告诉她？
又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毫无答案，只有坐等下去。
再想起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我起身离开了话剧部活动室。
接着……
日落的时候，我来到了琴美的家。
橙色的阳光洒遍屋檐、墙壁和窗户。
我按下门铃。
两回、三回、四回……
没有动静。
我甚至没听到门铃本身的声音。
很奇怪，我后退两步望去，整个房子没有一间屋子开灯。
但我很清楚……
琴美现在一定正在屋里，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静静地伏着。
如此的话，这扇门就绝不可能从外面打开。
这并不是谁的错。
这只是琴美正在遵守的一个约定。
沿着小路，我绕着庭院走了一圈。
虫鸣声此起彼伏。
小小的琴美的院子。
曾经溢满幸福的痕迹如今已经烟消云散。
我默默地站在草丛中，头脑中一片空白。
花草树木杂乱地生长着，好像它们的世界很久以前就被完全遗忘了。
仿佛斥责着我这个入侵者一般围满庭院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我用手试了试通向起居室的玻璃门。
昨天还开着，今天却锁了。
我最后按了一次门铃。
还是没有反应。
叹了口气，正要离开的时候。
【声音】「冈崎同学」
谁叫了我一声。
回头一看，是古河。
晚风拂过，茶色的刘海轻轻飘动着。
【古河】「这里，就是小琴美的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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