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美线 17
琴美线 17 (第1/1页)��月8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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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眼前是自己的房间。
好像做了个很不爽的梦。
身上汗津津的。
我躺在床上,环视四周。
屋子里还没亮,不知道这是傍晚还是凌晨?
看了看钟表,才终于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5月8号,星期四的早晨……
浑身都感觉很累。
好像一直都在为什么事情苦恼来着。
突然想起来。
整个事情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天。
难以置信。
那个突然瘫倒在地,只是一味哭泣的琴美。
那个什么都没有对我说,独自一人回家的琴美。
【朋也】「………」
我再次倒在床上。
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来。
明知无可逃避,却还是拼命想逃开。
明知无法解决,却以为一直苦恼下去就可以看到转机。
我默许了自己坐等下去。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恐怕就再不会想去上学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逃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从被子里爬出来。
慢吞吞地穿好制服。
在混沌的时间里,我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厌倦了这种逃避。
早上的学校还是老样子。
进教学楼时已经快开班会了。
我没有去自己的教室,而是急忙向A班赶去。
从窗户向里望去,没有看到琴美。
我向教室后边聚在一起的三个女孩搭话。
【朋也】「请帮我叫一下一之濑」
领头的一个眼镜女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向教室里面环视了一遍。
【女生1】「今天那个人好像……没来吧?」
【女生2】「不是休息么?昨天也没来」
【女生1】「不过,那个人好像以前一直都是全勤呢」
【女生2】「嗯,听说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那样」
【女生1】「但反正那个人也不上课,全勤与否没什么意义吧」
【女生3】「知道么知道么?昨天那个人,好像在登校的时候发作,然后早退了」
【女生2】「什么意思?你说的发作是指……?」
【女生3】「我也不是非常清楚的说,不过看起来好像很严重,一直在哭喊呢」
【女生2】「哇~,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女生1】「头脑太好的人,恐怕多少都有这种问题吧」
我转身走了。
【女生1】「啊,我说……」
【女生3】「什么啊,真讨厌」
从背后传来了不满的抱怨声音。
我什么都没回答,径直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那个人,那个人」地叫琴美,光是这点就让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心不在焉地听着课。
又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回忆,就像一点一点检查烧伤的伤口。
我记得在哭叫的时候琴美一直在重复着什么。
她的挣扎,好像拼命要躲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看上去就像一个……
小女孩一样。
大概那个时候琴美无意识地想起了什么吧。
会是什么呢……
怎么都想不明白。
【朋也】(是啊,我怎么可能想明白呢……)
我使劲摇摇头。
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了。
再怎么想也是没用的。
那么……我能做到的就只剩一件事了。
老师办公室也开始了午休。
报告一声进去里边,只见生活指导老师一直瞪着我。
不过我要找的是A班的班主任。
我站在他的办公桌旁等他下课回来。
【朋也】「打扰了」
【老师】「……哎呀,是什么事呢,冈崎君」
【朋也】「一之濑今天休息么?」
【老师】「是啊,她打来电话说『想暂且好好休息一下』的」
【朋也】「暂且,大约是多久?」
【老师】「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因为昨天这个事情……」
说到「昨天」的时候老师的语气有些特别。
感觉这件事情并不方便和旁人提起的意思。
只可惜,琴美的事情,我早已无法视作平常了。
【朋也】「我想知道一之濑家在哪」
【老师】「一之濑同学的家?」
我平静地面对老师一脸的惊讶。
说明也没有用,不如沉默。
她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仿佛觉得很有趣地笑了。
将还拿在手里的教科书和名单放到桌子上。
【老师】「你稍等一下……」
坐下之后取出另外一份名单打开。
【老师】「知道住址就可以了吧?」
【朋也】「是的」
老师撕下一张便笺,沙沙地写下了琴美的住址。
【老师】「打算去探望?」
【朋也】「是的」
【老师】「不过,我建议眼下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的好」
【老师】「这个,一之濑同学的住址……」
正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老师】「一之濑同学和你说了什么吗?」
【朋也】「没有……」
【老师】「好吧,那么我也就不多说了」
【老师】「去探望也可以,不过不要给一之濑同学增加太多负担,知道吗?」
【朋也】「是」
【老师】「那就好」
我把老师给我的便笺放进兜里。
【老师】「其实最近一之濑同学开朗了不少呢,本来连我都觉得很高兴的」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老师】「冈崎君,问个问题,可以吗?」
【朋也】「您请讲」
【老师】「你现在正在和一之濑同学交往么?」
之前,那位先生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朋也】「请问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
我用反问代替回答。
【老师】「一之濑同学……她在这所学校是受特别待遇的,你也是知道的吧?」
【朋也】「是的」
如果考试的成绩好的话就可以不去上课。
琴美一直享受着我所羡慕的「自由」。至少我开始是这样想的。
【朋也】「但我觉得这种方式很有问题」
【朋也】「实际上,她也很希望和大家在一起的」
【老师】「是啊……」
深深地点了点头,招手示意我再靠近一点。
大概要告诉我一些秘密的事情吧。
【老师】「就从我能说的范围说一说吧」
【老师】「很久以前,一之濑同学的家庭曾经频频在电视或新闻上露面」
【老师】「一之濑同学受到世人注目,因此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老师】「所以了解她的大人们都想……」
【老师】「尽可能地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老师】「可是,一之濑同学却因此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老师】「或许这正式我们的一个错误」
【老师】「所以,一定要有人去改变一之濑同学」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仔细地斟酌着词句。
【老师】「如果你明白了的话,我再问一次」
【老师】「你现在正在和一之濑同学交往吗?」
【朋也】「………」
一席话让我更难作答了。
【老师】「不方便回答的话,就换个问题吧」
【老师】「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对一之濑同学有着很大的影响?」
某种角度说,这也很难说清楚……
【老师】「简单回答是或否」
我作出了选择。
【朋也】「是」
【老师】「好的,那么,请听好」
【老师】「接下来的事情本不该我说……」
有这一句当作前提,老师把声音一下降了下来。
【老师】「一之濑同学要去海外留学的事你知道么?」
完全没有听谁说起过。
【朋也】「……不知道」
【老师】「新近成立了特别学科奖学制度,从今年开始将运用到考试上」
【老师】「被推荐的学生将由国家负担费用,去美国学习一年」
【老师】「一之濑同学也成为了候选人,通过事前的预选,目前已经差不多内定下来了……」
可以享受这样的留学机会的,全国理科学生中只有五人,对于一个学校来讲,自然无论如何也希望争取到这样的荣誉……
就是这么个意思。
【老师】「但是一之濑同学在星期二的时候曾经拒绝了这个推荐,说是想和大家一起学习生活」
【老师】「我觉得那样也好,所以赞成……」
【老师】「但今天早上她却忽然又说让我们继续推进这个留学的项目了」
耳朵里就像被灌进了冰冷的水。
【朋也】「留学……是指什么?」
我终于问了出来。
【老师】「意思是休学,在美国生活一年」
【朋也】「然后怎样?」
【老师】「那要看她本人了,即可以回日本,也可以继续留在那边上大学」
【老师】「只是……」
【老师】「不得不说,如果真要做学问的话,选择回来日本的少之又少」
【朋也】「………」
我唯有沉默。
为何琴美现在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是确信的。
如果琴美就此出国的话,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师】「留学的事情我这里可以权且压下来」
【老师】「但这件事到了下星期就一定要出结论了,请你记好」
【朋也】「我明白了」
【老师】「然后我想你也明白,这些事情都要保密」
【朋也】「是」
【老师】「那么请加油吧,从各种意义上说」
再次点点头,我离开了办公室。
【声音】「朋也君,你好」
如此熟悉的寒暄。
我一下转过身去。
【杏】「嗨,还好么?」
【朋也】「……什么啊,是你啊」
【杏】「失望得这么露骨,我还真有点嫉妒呢~」
杏的玩笑缓和了气氛。
【杏】「琴美,好像请假了呢」
【朋也】「啊」
简短的回答。
【杏】「你在办公室做什么?」
【朋也】「跟平时一样,被说教一番」
【杏】「嗯~」
笑笑地盯着我。
【朋也】「行了行了快走吧,你也有事要进去不是吗?」
我指着办公室的窗户说。
【杏】「是是……」
刚要敲门,却又转过身来。
【杏】「……对了,今天放学以后话剧部教室里大概不会有人哦」
【朋也】「有什么事吗?」
【杏】「是·秘·密」
杏别有用意地说。
【朋也】「不过也好,我今天也有事不能过去」
【杏】「那正好呢……」
【杏】「转告她,等她再来小心我要继续锻炼她哦」
【杏】「还有,椋和部长还说,要找时间大家再一起吃午饭」
我的行动计划完全被看透了。
【朋也】「自己去说啊,我又不是传话筒」
【杏】「真是笨蛋呢……」
【杏】「如果不是王子殿下一个人去解救公主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朋也】「………」
【杏】「打扰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进办公室去了。
下午的课一结束,我就飞一般地跑出教学楼。
狂奔在学校前的坡道上,几次甚至险些摔倒。
在平时的那个与琴美分别的拐角处,我止住脚步。
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便笺。
纸上写着的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地名。
一下午我都没听课,也没看一眼黑板或教科书,只是盯着这张便笺。
我猜,每天与我分开之后,琴美应该不会走得太远才对。
那么我就有信心找到这里──而且,我必须找到。
手拿着便笺,我开始了寻找。
凭借着电线杆上的路牌指示,我一路向前。
这一带好像是高级住宅区,豪华的府邸在道路两旁并立着。
一个一个地确认门牌。
只是没发现我的目标。
【朋也】「不是这一带吗?……」
每次都充满期待地转过拐角,可又总是以失望告终。
等我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自己的影子已经变得细长,向街道远方延伸着。
风也开始变得冰冷。
不知从谁家的换气扇飘来了晚饭的香味。
带着温暖而又令人怀念的感觉。
那种感觉在潜意识里徘徊,我焦急地想去捉住,却始终无法把它变成明确的记忆。
应该就在这一带,我记得是这样……
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努力地凭空回忆着,不禁苦笑起来。
早就忘却了,再怎么去想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看来还是自己寻找的方法有问题。
如果是照着地图认真找,应该很快找到才对。
……还是明天再找吧。
就在我想着是不是该就此罢手,而转过一个不知名的街角的时候。
一栋稍有印象的房子映入眼帘。
那栋房子被白色铁栅栏环绕着的,是个两层的小别墅。
我小心地看了一眼门牌。
『一之濑』
不禁一下冲到房子门前。
木制的大门上有个门铃。
正要按下去的时候,却不知为何犹豫起来。
总觉得不太对。
印象中,我从来没有从前门进去过。
四周走着看看。
房子周围的树篱围着一条小径。
储藏室的影子里,摆着水桶、铲子、剪子和剪草机之类的园艺工具。
这条小径大概是通往庭院的吧。
我顺着小径绕了过去。
天色渐暗。
空气中传来了芳草的气息。
脚下的土壤也变得柔软起来。
眼前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庭院。
在任意生长的草皮上,高高地长着许多杂草。
在翻倒的圆桌旁边,歪斜地躺着两把椅子。
涂层已经剥落,上面满是斑驳的黑色锈迹。
晚风吹来,轻拂过这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般的景色。
我呆站在那里。
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片草地,以前总是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张桌子和椅子也都是漆成雪白色的。
砖砌的花坛盛开着各色鲜花。
以前迎接我的,总是这样世外桃源般的景致。
因为树篱有个缝隙,那就是我的入口……
【朋也】「………!?」
……是什么呢?
异样的感觉……那是熟悉的感觉吗?
我知道这个地方。
尽管如此,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朋也】「………」
我无言地拨开杂草,一步一步走向前去。
丛生的杂草,像是要挡住我的去路一般缠住我的双脚。
我要去的是庭院对面的客厅。
高高的木框玻璃门关着。
窗帘被拉上了,看不到里边是什么样子。
然而最旁边的玻璃门却好像暗示着什么一般开着一道缝。
大概有人来过吧。
我把手放到门框上一用力,门发出咔吱的声音。
将门一点一点推开。
我脱掉鞋子,向楼上的居室走去。
里面很黑。
走在木地板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冻住了一般沉淀着。
仿佛褪色的夕阳般的不可思议的味道。
仔细看看四周。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沙发和墙边放置着边角桌……
而它们早已被厚厚的尘埃覆盖,掩盖了质感。
一定很多年没有人碰过了。
我小心地迈开脚步,从客厅继续向里走去。
走廊半路上有楼梯通往二楼。
一步一步,慢慢向楼上走去。
我追寻着那缥缈的、仿佛根本不属于我的记忆。
轻手轻脚地往二楼深处的屋子走去。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最终……
我在最后的那扇门前停了下来。
用手一推,门并没有锁。
曾几何时,这扇门也是这样的。
慢慢推开门。
古旧的书籍气息伴随着橙色的夕阳迎面扑来。
我把门敞开,环视着整间屋子。
这里好像是书房。
四周的壁柜里,密密麻麻的书籍并排陈列着。
最里面有一张气派的木质书桌。
就在那里……
琴美,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
陈旧的报纸、杂志、书籍散落在四周……全都是被剪下来的书页。
褪色的报纸的大标题,很刺眼地一下映入眼帘。
『渔船目击飞机阿拉斯加海面坠毁』
『乘务员及乘客266人全部丧生』
『一之濑夫妇名列罹难者名单物理学会遭巨大冲击』
『超统一理论临近发表却夭折』
从书上剪下来的纸散落在琴美周围,就仿佛是为了守护琴美而倒下的士兵。
我拾起一张看了看。
小小的横版铅字写着:
『关于具备ADE型独立特异点的卡~丘空间多样体的研究,近年根据已故的一之濑夫妇遗稿整理如下:……』
纸张从指尖滑落。
『已故的一之濑夫妇』
记忆交错在一起。
雪白的围裙和上好的烟斗烟草的气味。
仿佛梦中的国度一般美丽的庭园。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的琴美,还是个很小的小女孩。
那时的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一味地哭泣着。
橙色的火焰在眼前跳动……
【朋也】「琴美……」
我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很缥缈。
虽然我现在想起来的还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
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对于这个屋子,这个房子……以及琴美的事情都是知道的。
很久以前,我和琴美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可是,我却忘记了……
【朋也】「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我了吧?」
琴美什么都没说。
【朋也】「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句话,我并不是对琴美说的。
只是我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
我无言地站着,琴美没有看我。
然后,慢慢地开口说道。
【琴美】「那时,朋也君来图书室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
【琴美】「我以为,曾经的那个男孩终于回来找我了」
【琴美】「我以为他一直没有忘记我」
【琴美】「可是……」
【琴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朋也君,好像真的已经忘了我了」
【琴美】「但尽管如此,还是和我成了朋友」
【琴美】「把我当成第一次见到的女孩一样爱护着……」
琴美继续说道。
【琴美】「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琴美】「不知是应该希望你想起来,还是希望你一直忘记下去……」
【琴美】「关于那个时候的我的一切……」
『探求真理的人,不可因之傲慢』
『无法科学解释的事物,也不可妄言为奇迹』
『我们不能转过脸去,而无视了这世界的美丽』
那是父亲所说的话。
那些话被翻译成许许多多国家的语言,印成铅字,作为名言流传着。
但是,我却记得。
父亲真正是如何说出这些的。
那是特别特别深沉而温柔的声音……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
有一天傍晚,我和爸爸妈妈一起聊着天,在院子里享受着舒服的晚风。
我最喜欢光着脚丫踩在有些扎扎的草坪上的感觉。
我最喜欢温暖的阳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还有雪白闪亮的椅子和桌子,我都非常非常喜欢。
【琴美】「为什么我的名字叫做琴美呢?」
爸爸一边往烟斗里添着烟叶,一边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还喜欢爸爸这样思考时的样子。
因为就算我突然冒出这种有些任性的问题,爸爸也总会回答我的。
【父亲】「你看,琴美」
爸爸指着天空。
眯起眼睛,我也抬头看去。
广阔无边,高高的天空。
美丽的火烧云和温和的晚风。
【父亲】「组成这个世界的,是许许多多眼睛看不到的小竖琴」
【琴美】「许许多多的,竖琴?」
【父亲】「对。翻译成这个国家的语言,也可以简单地叫做琴」
【父亲】「世界上到处都是这些小小的琴,他们每一个每一个都演奏着独特的音符」
【父亲】「所有的音符合起来,就汇成了一首长长的曲子……」
【父亲】「所以,这个世界才会如此美丽」
【琴美】「那是谁在弹那个琴呢?」
【父亲】「这可真是个很难的问题呢……」
说着,爸爸又开始思考起来。
拿起烟斗,嘴里噗噗地冒出了烟圈。
树枝摇晃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草坪上。
也照在爸爸灰色的头发、妈妈白皙的手指、还有我光着的脚丫上。
【父亲】「那一定就是神明了吧」
爸爸说道。
【琴美】「神明都在哪里呢?」
【父亲】「神明会在任何地方,虽然眼睛看不到」
【父亲】「而且他们会永远温柔地守护着我们」
【琴美】「那个……」
我拼命想搞明白爸爸所说的话。
看不见的、许许多多的小竖琴。
还有看不见的、温柔的神明。
【琴美】「……这个,好难好难哦」
【父亲】「现在不懂没关系的」
【父亲】「对于琴美来说,要学要记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呢」
爸爸的大手摸摸我的头。
在爸爸旁边,妈妈坐在椅子上笑笑地看着我们。
【母亲】「说点什么都要说得很夸张,这是爸爸的坏毛病」
【母亲】「真正重要的道理其实总是很简单的」
【母亲】「是吧,爸爸?」
妈妈朝着爸爸眨眨眼睛,爸爸就会不好意思起来。
然后妈妈把我抱起来放到膝上。
雪白的围裙上传来好闻的香皂味道。
【母亲】「小琴美呢,就是小琴美」
【母亲】「是三个特别好看的平假名」
【母亲】「是爸爸和妈妈最最宝贝的人……」
妈妈的声音就像唱歌一样好听,我最喜欢了。
妈妈的脸蹭上去软软的、痒痒的、暖暖的……
真的好幸福。
自己的家、草坪、庭院,还有爸爸和妈妈。
我的世界里,这些就是所有。
上了小学也是一样。
有一次想去看老师桌子上的书,班里的男孩就起哄起来。
「那可是大人看的书,小孩不许看哦」
老师也说,「还是和大家看一样的书吧」。
我哭了。
我从来不知道书也有不能读的,而且教室里的书,开学第一天大家就都拿去看了。
所以第二天我就假装说「肚子疼」,躲回了家里。
爸爸妈妈并没有强迫我去学校。
我的病是很快就好了,可心里却总觉得不舒服。
我想,一定是因为自己说了谎的缘故。
不过,在校外我却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那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的客厅练习小提琴的时候。
马上就要开始练琴了,我穿上妈妈给我缝制的连衣裙。
黑色的料子滑溜溜的,穿起来有点像岁数大些的姐姐们的样子,我很喜欢。
刚练完一首开篇曲,我发现一个不认识的男孩正站在院子里望着我。
【琴美】「那个……」
【琴美】「你,是谁?」
【琴美】「爸爸妈妈说过,不能让陌生人进来的」
虽然有些害怕,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男孩】「这是哪里?」
【琴美】「我的家」
【男孩】「你是谁?」
【琴美】「琴美」
【琴美】「平假名写的三个字,琴美
(ことみ)
」
【琴美】「平时叫我小琴美就好了」
【男孩】「那个是什么?」
【琴美】「小提琴」
【男孩】「好奇怪的声音」
【琴美】「我呢,还拉得不好呢」
【琴美】「但是,老师很会拉这个的哦,特别特别好听的声音」
男孩笑了。
我也对着他稍稍笑了一下。
我觉得,他和学校里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不一样。
【母亲】「哎呀哎呀?小琴美在跟谁说话呢?」
正在洗衣服的妈妈走过来,她看到了那个男孩。
【母亲】「哎呀,是位可爱的小客人呢」
妈妈对那个正要逃走的男孩打了招呼。
【母亲】「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男孩】「冈崎朋也」
【母亲】「是吗,原来是朋也君……」
我抓住妈妈围裙的一角。
妈妈和那个不认识的男孩说起话来,我有些害怕。
【琴美】「说过不能让陌生人进家里来的……」
可是妈妈推了推我的后背,把我推到了那个男孩跟前。
【母亲】「朋也君,这一位呢,是小琴美」
【母亲】「大家要当好朋友哦」
然后她弯下身子笑着说。
【母亲】「你瞧,这样就不再是陌生人了,不是吗?」
男孩一直望着我的妈妈。
然后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和朋也君成了朋友。
一到傍晚的时候朋也君就会来了。
他总是钻过树篱,像个流浪的小孩一样跑到庭院里。
而我,总会等在那里带朋也君进来。
我最喜欢和他一起读书,或者玩过家家。
也很喜欢在院子里玩捉迷藏。
虽然朋也君对这些好像都不太感兴趣……
可是,却每次都很让着我,和我一起玩。
待在屋里的时候,每次都有妈妈做的点心。
特别美味的蛋糕呀、曲奇呀还有奶油面包,我就和朋也君一起吃。
吃的时候,从来都是和朋也君一人一半的。
天晚些的话,朋也君就要回家了。
每次我一对他说明天见,他就会很为难的样子。
然后对我说一句,「明天我可能不会过来」。
我真的,非常喜欢朋也君。
因为虽然有时候真的没来,但大多数的时间他都会再来的。
5月13日,是我的生日。
爸爸和我约定,要送一个大大的毛绒玩具熊给我。
因为我从书上看到,别的女孩一般都会喜欢这个的。
但其实呢,礼物什么都可以。
像平时爸爸买给我的那些书就最好了。
我有些感觉到。
和朋也君还有学校的同学比起来,我好像稍微有点不一样。
所以,或许我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
因为我想交到许许多多的朋友。
和朋也君提起生日的事情,他向我保证一定会来的。
特别特别开心。
可是……
最终朋也君却没来,也没有得到毛绒娃娃。
爸爸和妈妈因为急事,忽然要去国外了。
【琴美】「爸爸骗人!」
【琴美】「还有妈妈……还有妈妈也是,最讨厌了!」
【母亲】「对不起哦,琴美」
【母亲】「这次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要去的」
【琴美】「可是……」
【琴美】「可是,你们都保证了的」
【琴美】「生日那天,爸爸妈妈都会一起过的」
【琴美】「还说要送我一个大大的毛绒熊」
【琴美】「还说一起办一个生日聚会」
【琴美】「还说能叫上朋也君也一起来的……」
可是不论我说什么,爸爸妈妈还是要走。
【母亲】「冰箱里面有吃的」
【母亲】「有好多凉着吃也很好吃的东西」
【琴美】「讨厌你们!」
【母亲】「朋也君过来的话,两个人一起多吃一些哦」
【琴美】「讨厌你们!」
【母亲】「还会有人过来帮忙的,如果有什么想要,就对他说好了」
【琴美】「讨厌你们……」
我望着爸爸妈妈穿上鞋子。
门口那里放着一只旅行箱。
那是爸爸每次出远门带的。
银色的旅行箱闪亮亮的,每次里面都会放上重要的东西。
【琴美】「讨厌你们!」
【母亲】「小琴美……」
妈妈的表情很难过。
而爸爸,他什么也没说。
【母亲】「这样吧,上飞机之前,我们去找小熊」
【母亲】「从机场寄过来,一定能赶上生日的」
【母亲】「那会是个大大的毛绒熊哦……」
【琴美】「我才不要……」
【琴美】「我什么都不要!」
因为我想要的其实不是毛绒熊。
我只要爸爸妈妈留在我身边……
和朋也君一起,为我过一个生日。
【琴美】「爸爸妈妈都是一样,讨厌你们」
【琴美】「讨厌你们……」
【母亲】「很快就会回来的,真的很快的」
【琴美】「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我只是反复说着这句话。
好像忘掉了其他言语一样。
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他们一样。
【父亲】「琴美」
【父亲】「要作个好孩子,好好等着」
爸爸把手放到我头上。
然后,提起箱子。
吧嗒一声,门关上了。
只剩下我自己。
从那以后,爸爸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妈妈出门以后,我一直都在哭。
虽然平时有些爱哭,但那样哭还是第一次。
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就睡过去,醒来以后又继续哭起来……
天亮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牙洗脸之后,打开冰箱。
里面满满的都是妈妈做好的食品。
好想吃苹果派。
我用最大的叉子,拼命把它分成两半。
稍大一点的放回到冰箱里。
当然要给朋也君留一半。
到了傍晚,朋也君就会来的。
来为我庆祝生日。
苹果派凉凉的,特别好吃。
吃完后,总算有了点精神。
正在我登着凳子洗餐具的时候,门铃响了。
大概是帮忙的人来了吧。
但是,但是,也说不定……
是爸爸妈妈他们回来了呢!
我赶忙跑到门口。
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几个不认识的人。
【男士】「是小琴美吧,你好啊」
【琴美】「叔叔您是谁?」
【男士】「叔叔呢,是和小琴美的爸爸妈妈一起工作的人」
【男士】「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呢?」
【琴美】「爸爸妈妈说过,不能让陌生人进屋」
【男士】「那么,能不能让在家帮忙的人过来一下呢?」
【琴美】「那个、那个……」
【琴美】「虽然来了,但现在刚好不在」
帮忙的人没来,我说了个谎。
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很怕门外那些大人。
【男士】「这样啊,那么不好意思,还是让我们进去吧」
【琴美】「爸爸妈妈说过,不能让陌生人进屋」
【琴美】「爸爸妈妈因为很重要的事情出去了,所以……」
【男士】「这么说,还不知道爸爸妈妈的事情吗?」
我没有说话,大人们把所谓的「事情」告诉了我。
爸爸妈妈的飞机坏掉了,落在了很远很远的海上。
有一篇非常重要的论文也一起沉入了海底。
而在爸爸的书房里,说不定留有论文的底稿。
那对于整个世界的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希望能进去看一看……
大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我却一直什么都不说。
因为最重要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搞清楚。
【琴美】「我的爸爸和妈妈在哪里?」
【琴美】「我曾经对他们说了讨厌他们的话」
【琴美】「其实我非常喜欢他们的,可是却说了讨厌他们的话」
【琴美】「所以,我一定要道歉」
【琴美】「一定要和他们说对不起」
【琴美】「我的爸爸和妈妈,在哪里?」
谁也没有告诉我。
大家沉默着,脸上的样子或是愤恨、或是悲伤。
我忽然害怕起来。
特别特别地害怕,害怕地不得了……
一下关上了大门。
门上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外面的人叫着我,「好孩子把门打开」。
我索性锁上了门。
然后又锁上了所有的窗户。
特别特别地害怕。
因为我完全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脑袋昏昏沉沉地,我却拼命地思考。
可还是什么也不明白。
敲门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可电话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虽然怕得要命,我还是接了电话。
因为说不定,那是爸爸妈妈打来的。
我伸长胳膊,拿起了听筒。
【琴美】「……喂」
【声音】『……我是报社记者,关于此次事故,想就几个事情向您做一些确认……』
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琴美】「我什么也不知道」
【声音】『您就是一之濑琴美小姐吗?那么,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
【声音】『我知道在您的双亲还没有下落的时候说这些会使您觉得不舒服,不过……』
【琴美】「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下挂上电话。
可马上又响了起来。
不论挂上几次,电话都会立刻响起来。
就算拼命捂住耳朵,那个声音还是响个不停。
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地害怕。
手指不停地发抖,牙齿也咯咯地响着。
【琴美】「我害怕……」
【琴美】「爸爸,妈妈……」
【琴美】「朋也君,我害怕……朋也君……」
【琴美】「朋也君!……」
我一遍又一遍叫着那个名字。
可是朋也君并没有来。
我从妈妈的针线盒里取出了剪刀。
那是妈妈在裁剪布匹的时候用的一把大大的剪刀。
「小电话,对不起了」,我在心里道歉地说道。
然后用剪刀剪断了电话线。
从那以后,电话就再也不响了。
我鼓起勇气,打开了电视机。
因为电视不会自己突然响起来,想关的时候也可以关掉。
电视上播出了爸爸和妈妈的照片。
「一之濑夫妇在大学实验室工作期间彼此认同,最终走到一起……」
那张照片上是爸爸妈妈更年轻的时候,我没有见过的样子。
「……由于学会安排了特别演讲,紧急安排二人赴美参加,途中遭遇该事故……」
之后是更多的人名列在上面。
电视上说,飞机落到的那片海域非常深非常冷,人在海面上生存五分钟都是很难的。
「从目前情况来看,失踪乘客的生还希望渺茫……」
我关上了电视。
电视噼啪作响。
这个以前爸爸教过我,那是静电,不用害怕的。
虽然这样,我却还是有些怕。
一关掉电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的感觉。
我害怕独自一人。
比起大人们还有电话的声音,这样要可怕得多。
到了晚上,朋也君还是没有来。
明明说过一定会来的,却没有来。
我一直等着。
看着窗外的院子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我害怕极了。
可就算这样,朋也君还是没有来。
也许,他是躲在院子里的什么地方。
因为朋也君捉迷藏的时候可厉害了。
我打开最边上的锁,光着脚进了院子。
鼓起勇气,轻轻地叫了一声。
【琴美】「朋也君?」
没人回答。
【琴美】「朋也君,朋也君,朋也君……」
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琴美】「朋也君……」
然后仔细去听。
还是没有回音。
我看着眼前的庭院。
傍晚时,这里总是很漂亮。
经常和爸爸妈妈一起在这里聊天。
还和朋也君一起在这里玩。
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抬头看着天空。
晚霞的颜色红得让人害怕。
仿佛在燃烧一般。
我想哭,却没有哭出来。
因为想起了爸爸说过的话。
那是特别特别美好的回忆。
【琴美】「神啊……」
我轻轻说道。
【琴美】「神啊,请听我说」
【琴美】「爸爸和妈妈乘坐的飞机,掉到了海上」
【琴美】「飞机在那里沉到了海里」
【琴美】「我想,那一定是因为我是个坏孩子的缘故」
【琴美】「一定是因为,我对爸爸妈妈说了讨厌他们这样的话」
【琴美】「一定是因为我其实喜欢爸爸妈妈、却说了谎的原因」
【琴美】「神啊」
【琴美】「海里一定很冷,又不能呼吸」
【琴美】「一定非常非常地难受,寒冷,寂寞」
【琴美】「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哭的」
【琴美】「虽然爸爸和妈妈不会哭……」
【琴美】「但是我想、一定一定、也会很难受、寒冷和寂寞的」
【琴美】「神啊」
【琴美】「爸爸曾经说过」
【琴美】「神明虽然看不到,却一直温柔地在身边看着我们」
【琴美】「我想,您现在也一定正在看着我对吗?」
【琴美】「我想,您一定听到了我说话」
【琴美】「所以呢,神啊,拜托」
【琴美】「请让我的爸爸妈妈回到家里来吧」
【琴美】「从今以后,我真的会作个好孩子」
【琴美】「再也不会任性了」
【琴美】「再也不会挑食了,什么都会全部吃掉的」
【琴美】「会认认真真地去上学,再也不会逃课」
【琴美】「功课也会做好多好多」
【琴美】「然后再读好多好多的书,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琴美】「所以呢,请让爸爸和妈妈回来吧」
【琴美】「请让我的爸爸和妈妈回到家里来吧」
【琴美】「求求您,让他们回来吧」
【琴美】「请让爸爸和妈妈,让他们回来吧」
【琴美】「请您,让他们回来吧」
【琴美】「让他们回来吧……」
再次侧耳倾听。
真想听到美妙的竖琴声。
真想听到神明温柔地对我说话。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
没有所谓温柔的神明。
所以,我的爸爸和妈妈也没有回来。
这里还是只有我自己。
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到了夜里,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该吃晚饭了。
我打开冰箱,把吃的一盘一盘摆到桌子上。
朋也君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但是明天……明天他一定会来的。
所以我把意大利面沙拉、熏猪排、煮山芋全都分出了一半。
当然要给朋也君留出一份。
【琴美】「大家吃饭吧」
【琴美】「我吃了」
合上手说过之后我才想到。
如果饭菜都没有了该怎么办呢?
妈妈回来的话就又会做新的……
【琴美】「啊……」
那时,我明白了。
如果爸爸妈妈不回来的话……
那么妈妈做的饭菜,这些就是最后的一点了。
眼泪涌了出来。
哗哗地流着,怎么也止不住。
所以,我只好一边哭,一边吃起来。
边哭边吃的东西都变得咸咸的,再也不好吃了。
结果哭得更厉害了。
夜深了,我还是独自一个人。
握着剪刀蹲在走廊里。
我拼命地想事情。
想了许许多多以后,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那些大人们一定都是些坏蛋。
他们是想把爸爸妈妈的重要东西拿走才那样说的。
因为现在只有我自己在家。
不能让不认识的人进家里来。
所以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家才行。
直到爸爸和妈妈回来。
直到朋也君到我家来。
肚子又叫了起来。
我把已经分成一半的苹果派又分了一半出来。
虽然苹果派很好吃,可吃完了却觉得肚子更饿了。
但是,一定要忍耐。
妈妈做的饭菜只有这些,吃太多的话就没有了。
一定要一半一半地吃。
明天早上再分一半,晚上再分一半,夜里还要分一半……
这样,永远都不会吃光。
因为永远都是只吃一半。
没有别人,永远只是,自己吃自己的那一半……
走廊里冷了,我就从壁橱里拿出毛毯。
裹住身体,然后又拿起剪刀。
平时的话,已经是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妈妈会对我说晚安。
困得很,但我还是拼命地睁着眼睛。
因为我觉得如果自己睡着了,坏蛋们就会把我的家抢走的。
哭了很久的关系,眼睛扎扎地疼起来。
我想再打开电视,却因为害怕而没敢去。
我担心要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该怎么办。
要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我自己了,该怎么办?
比起坏蛋们进到家里来,我更害怕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成了独自一人呢?
拼命地想,却什么也没想明白。
好困,困得不行就迷糊一下,不一会儿又惊醒,睁开眼睛……
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起来……
脸上湿湿的,冰冰凉凉的……
地板又硬又冷,屁股都坐得痛起来……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紧紧地把剪刀握在手中。
握得指尖发白。
因为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那一夜特别特别长。
我一定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个梦吧……
是一个特别特别可怕的梦。
梦中,爸爸和妈妈坐的飞机掉到了海里……
可怕的大人们来了,而朋也君却没有来……
而我一直握着剪刀,保护着自己的家……
只记得这些。
【琴美】「回屋吧……」
一起身,脚趾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妈妈裁剪东西时用的剪刀。
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眼前迷迷茫茫的,头脑里一片黑暗。
骗人的。
这些都是骗人的。
这些都不对。
这些一定是大家串通好的。
爸爸和妈妈,其实根本就好好地待在家里。
只是因为我是个坏孩子,而躲在什么地方而已。
【琴美】「妈妈?」
【琴美】「妈妈,你在哪?」
我要找到妈妈。
【琴美】「妈妈,妈妈,妈妈!……」
客厅里、厨房里、浴室里、洗手间里、壁柜里,所有所有的地方全都找过了。
【琴美】「妈妈!出来吧……妈妈,妈妈!……」
可妈妈却哪里都没找到。
我跑上楼梯。
【琴美】「爸爸,爸爸……爸爸!」
卧室里、客房里、储物间里,所有所有的地方全都找过了。
可是哪里都没有找到爸爸。
【琴美】「爸爸……呜……嗯……爸爸~……」
我又哭了起来……
【琴美】「……我,我会作个好孩子的……呜,会作个好孩子的……」
一边哭,一边在家里到处找着……
【琴美】「爸爸……妈妈……呜……出来吧……出来吧……出来啊……」
走着、找着……
可爸爸妈妈却谁也没有出来……
剩下没有找过的,只有爸爸的书房了。
那是妈妈从来都叮嘱我不许进去的、很特别的一个房间。
我没有继续遵守约定,咔嗒一声,打开了门。
因为我想,爸爸一定藏在那里。
烟草的气味。
还有,古旧的书籍的气息。
顺着墙上摸到开关,打开了灯。
橘黄色的灯光柔柔的,屋里的地毯也柔柔的。
墙壁上,整齐地排列着许多的书籍。
【琴美】「爸爸?……」
可是,爸爸也没在这里。
那是爸爸的房间,里面却惟独没有爸爸。
【琴美】「爸爸……」
我往桌子上看去。
黑色的钢笔,四方的火柴盒,白色的稿纸……
光亮透明的玻璃杯,绿色的酒瓶,几本书籍……
还有一个大大的棕色信封摆在那里。
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信封开着,好像有本书在里面。
我往里看,却因为害怕而没有看清。
那一定就是坏蛋们所说的那个重要的东西吧。
它对于整个世界的人来说都意义重大。
那东西很轻很薄,一页一页的……
无论如何,它也不能替代我的爸爸和妈妈。
一定是因为这个,爸爸妈妈才不在了的。
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信封上。
我不要这样。
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那么重要。
什么整个世界的人,对我都无所谓。
整个世界,对我都无所谓。
我只要我的爸爸妈妈。
只属于我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可爸爸妈妈却离开我走了。
一起沉入了遥远的大海里……
我哭着。
一边哭一边把信封放到了地毯上。
然后取来桌子上放着的火柴盒。
那是爸爸每次点烟斗用的。
从里面取出一根火柴……
拿着火柴的手颤抖得厉害,我擦了一下……
没有点着……
我一次又一次地擦着,换了一根又一根的新火柴……
终于……
《key社三部曲》琴美线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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