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话说从头
第一章 话说从头 (第1/2页)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泛黄的棉纸上,这棉纸贴在窗玻璃内侧,看上去有些滑稽。这种老式的乡下房子,仿照四合院正南正北,却是平屋顶,外墙涂了白灰,里边确是乡下人自己和的泥草土砖,初时为了省钱,日子一久,墙皮脱落,一下雨,里边的陈年老泥和成黄汤淌下来,就越发显得颓败。
老刘家的当家人刘盘根今年六十八了,一辈子种地,解放前自家有几分薄田,解放后归了生产队,还当过生产队长。那是三十年前,解放初期,当时基层组织建设,还算有点道理,刘盘根是当地刘家的老本家,盘根的爹兄弟四个,他爹排行老大,曾经在郊区一个小学当过校长,兵荒马乱的小学办不下去了,不知为什么带着两个小儿子跑到河南,回不了家乡,盘根赶着大车把他接回来的。这段历史后来盘根不断的跟儿女孙子们重复,每次都增加新的细节。盘根在他爹落荒几年,一直跟着娘种地,盘根在他这一辈里排行也是老大,又有接老子回家的功劳,方圆五里散落的刘家亲戚都尊他为大,这生产队的队长也就是他了。
盘根兄弟三个,照他的说法,都是白眼狼。他爹从河南回来就没了志气,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早早死了。两个弟弟年纪又小,都是盘根跟他娘出力气养活家里。盘根自己能读书识字,一手大字也写得漂亮。可他只念到高小,两个弟弟都由他供着念到高中毕业,后来还到机关里做事,成了干部,而盘根的成分只是”农民“,**期间更被划分成”富农”,受了不少气。两个弟弟都是党员,盘根自己多年想入党却没入成。组织审查发现他解放前曾经入过国民党。盘根自己大喊冤枉,找出一大堆描述晋察冀地下工作的书籍,说自己当初参加的是一个革命小组,某某是自己的领导,自己是地下党,对于他如何参加的国民党,却一直语焉不详,这事后来让他抱憾终生。两个弟弟来串门,有时穿的好些,闲聊起局势,盘根口才不好跟不上他们,就脸一沉说:”怎么着?到这儿来显摆来了?当初谁供你念书的?要不是我跟娘成年的下地,能有你们今天?"说的弟弟们讪讪的,说的多了,弟弟们也不愿每次来都讨没趣,也就不常来了。盘根更觉得被忽视了,跟他媳妇秀兰念叨:“富根和宝根两个混帐,爹死的早,我就跟他们爹一样,供他们念书,娶媳妇,后来出息了,就瞧不上我这个当哥哥的了,来也不来了!”秀兰是个文盲,二十一岁上嫁给盘根,那时候盘根才十三。农村兴给男方找个大媳妇,目的是多个壮劳力,秀兰来他们家真的是起早贪黑缝缝补补,为养家糊口出了大力气,因此颇得邻里乡亲尊敬。她一辈子没出去工作过,也就有家庭妇女们惯常的毛病,爱嚼舌根子。盘根这么一抱怨不要紧,秀兰本来对弟弟们不常来往也有怨气,跟丈夫的想法一拍即合,随即少不了跟邻里乡亲的女眷们添油加醋的叨叨一通,这夸张的成份日益增多,日子久了自然传到两个弟弟耳朵里,两个弟弟听了这半真半假的传言,羞愤难当,慢慢就断了往来了。
盘根七十岁上,城郊结合部开始慢慢拆迁,有一个住宅小区建到了盘根家院子隔壁。盘根家的院子占地大且临街,住宅小区要想通到街上,盘根家门前横着的五十米的窄道就成了必经之路。小路虽不是盘根的产业,但盘根的二儿子喜柱小时候在这窄道上玩,种了十三棵杨树,三十年过去了都长成了参天大树。修路必须要砍树,盘根嚷嚷着用这些树跟住宅小区建设方换了两千块钱。
一日盘根在门口瞧,发现小区的新建的大门贴着他的墙角,立刻红了眼让人家停工,他找出房产证,证明墙根是他的,他们要建大门可以,但不可以跟他的房子挨着。可不挨着这大门就等于有豁口,建也白建。建设方派了个主任去找盘根通融,盘根狮子大开口跟人家要两万块钱,气得主任脸发白,这大门干脆就拆掉不建了,后来村里慢慢传出个”滚刀肉“的绰号,盘根就当听不见,也就不当时说自己的。
大概过了三四年,拆迁的风声越演越烈,盘根跟两个大儿子商量,想把后院的菜园子扒掉,改建成二层小楼。盘根有二子一女,女儿贵凤嫁人搬出去了,两个儿子成家后仍然住在院子里。两个儿子都同意盖楼。大儿子兰柱在纺织厂当了一辈子当挡车工,连个班组长都没当过,拿死工资过日子,平日里仔细爱算计,于是说:”这楼房盖了可以在拆迁时多换房子,是好事,不过这钱怎么出,料怎么算?”喜柱说他认识人能找到包工队,价钱也合理。盘根指望着两个大儿子干活,就许诺说:”你们要是都出钱出力,这楼房盖好就给你们平分。谁出的力大,最后就给谁多算!“哥俩起家立业的雄心一下子起来了,顿时憧憬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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