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章 辩
第一四章 辩 (第1/2页)她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去接受离别的事实和情绪;到了第四天,她知道,她要去把事情弄清楚,她要去面对,面对神父,面对自己。还是来到伊内斯的家,如信所说找到盒子,打开之后,她便看见了里面的纸张,以及散落了一桌的朋友的心情:
“是被时间所**的希望,说过不再回头,姗姗来迟的思念是被阉割的螺旋体,从中央的缺口被找出致命点,然后被抽丝剥茧,鲜血淋漓。你说拒绝接受,可是忘却的时间比永恒还要漫长。没有人比我自私,我只是如此爱你。”
“你说萨拉曼卡的夜很漫长,漆黑的夜里找不出星辰的位置。如果再璀璨的夜晚也注定孤单,那么请不要再笑着说希望。因为分明没有希望可言,再多的言语到头来只能变成残忍的片影。”
“有时候我们会相隔很远。就像你在安达卢西亚,我却在埃斯特雷马杜拉。我每天会花一半的时间去关心人类,另一半的时间留给你。可是你知道,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手指上,那似戒指的条纹,延伸,一圈圈围绕整个手臂
似记忆,一直缠绕着整个生命的过程,不能退去
爱,也是一种记忆,伴随着生命,因生而生,因死而逝
这是人生的一种幸福,也必然是一种痛苦
我们都期待永生,因为希望我们坚持的爱得到永恒
然而,我们必须面对死亡,我们终老,终死
上帝赐予我们生命活着的权利
但没有给我们超越死亡的能力
感恩的是,在我们死去时
可以将,对生者的爱来抵抗对死亡的恐惧
我们依然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得到永存。”
……
这是另一个伊内斯,一个她并不知晓的伊内斯。她认识的伊内斯,总是如水一样平静,平静到让人忘记水面下的波澜。她一直深信,自己已经全部地了解了伊内斯。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彻底错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朋友究竟被压抑到了何种地步。
推开神父家的门,就像真的是好久不见,如同相隔了几个世纪般遥远。“何塞说要把信给你,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神父说,“结果,你真的来了。”
“您能够猜到,我不意外,但这不重要”,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因为有别的事,更令我吃惊。”她心中确有很多疑问,然而千头万绪的困扰却让她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把盒子的信笺拿出递给神父:“这里面的故事您都了解吗?不管怎样,请您看看吧。”
凝望着散落的纸张,神父脸上的悲伤被思念稀释,只是无言地翻阅着,偶尔叹气。
“……我并不是不知道伊内斯的心意。可是,罗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回应?”神父看着她,“这本来就是禁忌。伊内斯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没有去打破它的能力。”
“我知道。对不起,我本不该再来质问你。”罗萨低下头来,她觉得自己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因为她本来就是任何事情都不懂的人。
“第一次见到伊内斯,她只有十岁,还只有这么小”,神父用手比划着,“转眼就九年了。你知道吗,罗萨?并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白驹过隙’这种词语来形容。因为这对努力过的人来说,其实不尽然公平。
我和伊内斯之间,经历了漫长的时间,长到可能会充斥我的整个人生。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她是情感充沛的姑娘,尽管她一直在克制自己。更或许,我也不是合格的神职人员。因为到后来我发现,在控制的人,不只是她一人。她很勇敢,有勇气选择死;而我,却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我早就该发现自己是怯弱的人了,可我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不管对上帝,还是对伊内斯,我都是个无耻的背叛者。”
“对不起,神父,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你”,她羞愧地说。
“你不需要这样,罗萨”,神父凄凉地笑了,“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坚强的姑娘。无论是伊内斯还是你,你们都很了不起。”
“神父,您……您喜欢伊内斯么?”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想要说得更委婉一点,希望能够换来一个回答。
“我爱伊内斯,我爱她……说出这种话的我,还有什么颜面自称神父?所以,罗萨,请不要再这样称呼我,我不能再玷污圣洁了。”
“我知道,您的品格绝对无愧于‘神父’这个称号。我也知道,如果像您这样的人都配不上这个称呼,那么,谁还有这个资格?”她斩钉截铁说,没有唯唯诺诺的犹豫,眉宇之间不见忧愁,只有坚定。
“我现在明白了,原来我们一直迂腐到了这种程度。神父,您和伊内斯都没有错。如果追求爱情是每个人都应有的权利,为什么您不能拥有呢?本来您就比一般人更高尚,更有资格来拥有这种神圣的情感。我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一些明明白白的正义会被人们践踏,而我们兢兢业业所坚守着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去参加舞会,他们告诉我应该穿什么、应该注意些什么,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举止应该避免,可是当我们去论述一件事情的本来面目时,他们却说这样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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