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婴怨人偶
第三章 婴怨人偶 (第2/2页)“怪兽,打爆你……”小家伙从梦里玩得正嗨。
小心盖好宝贝裸露的大腿,他出去关紧了屋门。
短信铃声无休止地吵闹,雷曙源干脆调为静音,半躺在老板椅上筹划公司的管理区域,明年大批青年会来找岗位,正趁这种机会拨出八九十万把老职员辞走。
无论任何公司,80%的总监、经理对高层职位是垂涎三尺,拼命相互攻击诽谤来赢得董事长的青睐。久之公司员工都在勾心斗角,高层们有必要擦亮双眼判断小报告的可信度。
从事随意一项工作总会有厌倦感,雷曙源早想卸下这日夜操劳的重担,不过十年内应该不可能。
浮躁让他变得放纵懈怠,扔开图纸离座,沉不下心办事不如不办。
调暗客厅灯,雷曙源抓起牙刷挤上牙膏,蘸了水伸入囗内,竹盐的味道顿时溢满唇舌,他习惯性地望向客厅木门旁镶嵌的镜子一一
投映出的男人脸上被岁月划出了数道皱纹,黝黑的皮肤衬托胡碴儿和挖煤工没有二致,看着镜中的人,企业家唯一能获得安慰的是华贵的装束。
正嗟叹时光残忍时,他忽然感到有哪里很别扭。
镜子里的画面在晃荡,食指触及脸颊的一刹,脚边似是多了什么,在他看清时,神经丛的某一段正被扯裂。
一个婴孩。
俯卧在地上咧嘴笑着,圆滚滚的胳膊环抱雷曙源的右脚,这番可怖异常的景象完全映入镜子,映入眼球,长驱直进大脑深处。
雷曙源汗毛直竖,扑通一下摔倒在地,那个孩子四肢着地爬过来,挤出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我……我饿……我要吃……”断断续续的言语蹦出婴孩的小嘴巴,勾起埋葬于骨髓深处的恐慌,宛如一柄重锤敲击脆弱的心脏。
“先生,您怎么了?用送医院吗?”管家陆昆青从厨房跑来,明显他听见了这边异样的声音。
“快点救我,妖、妖怪……”危急万分之际来了帮手,雷曙源忙语无伦次地全力呼救,同时连滚带爬地向厨房逃去。
迅速赶到的陆昆青扶住他,急匆匆地问:“先生,刚发生什么了?哪里有妖怪?”
“镜子里有东西!”大企业家歇斯底里地狂叫,说着手往墙上一指。
不过,拧过身立时他也呆住了一一
墙上贴的宝石镜面亮洁如新,里面除去两个中年男人外什么都没有,好像适才什么都没发生。
雷曙源扑上前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确实没有那个婴孩的踪迹,可他相信自己绝不会凭空出现幻觉,相随的惧影现在依然把自己铆住。
“嗯,要不明天陪您去做个检查,我看得出最近您状态欠佳,或者……”
“好了!”
他打断管家的话头一一因为不论如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男婴的样子仿佛再次浮现眼前,化作一条变幻莫测的幻影,穿越迷雾飘摇而来。
实际上全是幻觉。
碰到陆昆青的眼光,企业家忍下焦躁推开了他,自己走向卧室去了。
陆昆青注视着先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四
整个晚上,雷曙源充其量睡熟的总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早早起了床,妻子、儿子还在躺着,他简单洗完脸掰了几片面包祭五脏庙,随即打开了网页。
昨夜的一幕来得蹊跷无比,自己饮食健康,常常运动,从没有幻象在身上出现。
假如属于幻觉,为什么是一个男婴?
家乡的老人曾讲过鬼婴的故事,说婴儿的怨气最为强烈,被它缠住的人无一幸免。
上半身不自禁颤抖了一下,他恼火地骂了一句,什么时代了还信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关掉百度点开股票走势图。
突然,一只苍白干枯的手搭住了他的胳膊,青筋清晰可见,皮肤简直如纸般一捅即破,散成白骨。
精神高度集中的雷曙源吓得叫出声来,一只手快速按住了他的嘴,唇边冰凉的感觉小蛇似的钻进毛孔,游走于胸腔中,隐隐夹杂女性特有的薰衣草香水味。
“是我,小点声!”
声音微风样拂去了恐慌的阴霾。
许燕。
企业家喘着粗气看着妻子,惊魂未定。
“你怎么怕成这样?公司出事了吗?”许燕关心地递上块手帕。
雷曙源拿手帕擦了擦汗,“没有什么,以后敲敲门再进来,有事情找我?”
女人心机比男人深多了,许燕看出丈夫想掩饰过去的某些事,倒也没追问,换了个话题道:“超超要去游乐场,你去不去呀?”
雷曙源本来温馨的生活被搅和得一团糟,想到公司有大堆项目没检查,他摇摇头说:“算了,贾生下午要来和我讨论企业合作事宜,你带好超超去吧,我叫印龙(保镖)开车送你们。”
心意已定,许燕不再多说什么,试了试丈夫的额头道:“你给儿子庆贺生日又要工作挺累的,营养不能缺乏,我做个煎鸡蛋给你吃。”
“哎……”雷曙源正要推辞,妻子却快步离开了。
懊丧的情绪,忽然无可抑制地涌出心房,凝聚成苦涩的水珠滴落木地板。
五
钟表的指针缓慢下滑,尘封的伊甸园大门敞开着,将里外的世界分隔,时间暂停流动,世界陷入死寂,轮回返至起点,神明低吟古老的祈语,亚当和夏娃啃食新鲜的禁果。
恒河的岁月混浊得不堪入目,他站在荒凉废墟之上,目睹黑沙暴的肆虐,龙卷风的狂傲,等待人间化为乌有的时刻,肉眼可见地底埋葬的骸骨,闪烁野兽般的目光。大地还是从前的荒凉,地缝中红熟的浆液翻腾,想要挣脱地层命运的枷锁。
无数个世纪过去了。
不,其实只过去了五六分钟。
他虚弱地瘫在沙发上,斑斓的幻境令他如欲踏进泥沼。
许燕和超超去游乐场了,管家、菲佣、保镖在一楼干着家务,空荡荡的二楼客厅只有他自己。
意识在飞,是白色的精灵驾驭梦的船只划向灿烂冷酷的远方,雷曙源看到了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一切,眼神越来越迷离,身体越来越飘忽。
“砰!”
他忍不住了。
拳头重重挥在墙上,骨节的疼痛把他在泥沼里拉了出来,梦的小船被击得粉碎。
血丝渗出,指甲入肉。
胸口不住起伏,雷曙源凶猛地灌下一大杯茶,试图提高精神,他站起来,认真地审视这间屋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即使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找什么。
某个声音第二次传入耳中一一
“我……我饿……我要吃……”
雷曙源松散的神经猛然绷紧,用耳朵细心倾听这个声音来自哪里。
不是幻听!
稚嫩的童声,像小孩子在家长怀里撒娇,此刻沦为恶魔的呢喃,汇聚于这套豪宅的某一点。
卧室!
他确定了,在许燕和儿子共寝的卧室!
腿不受使唤地移动,他明明能大喊两嗓子把陆昆青等人叫上来,可是嘴巴执著地没张开。
距离卧室还有两米……一米……半米一一
雷曙源伸出颤巍巍的手,打开地狱之门。
卧室很整洁,床单、被子是铺好了的,地面少有灰尘,他顺着那个声音,追寻它的源头。
完整看了一圈,雷曙源的目光锁定了床头柜,这个屋子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
婴孩的童真声音蓦地中断,企业家信任自己听力的判断,床头柜藏有一个不知名的东西。
犹豫片刻,他把手指放进了凹槽,一用力,里面放置的东西便呈现眼前。
无形中有股神秘的力量,强迫他一看究竟。
神经砥柱出现裂纹,潘多拉在喧嚣中复苏,死神的阴影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子,同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什么!
仅仅两秒钟后,金城公司的老板、功成名就的富翁听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心脏碎裂的声音。
六
许燕姿态优雅地走进新星酒店,转过两个拐角,她敲响了一个包间的门。
门刚从里面旋开,她就幸福地搂住了里面的人,依偎在对方的胸口,感受男人火热的心跳。
“办妥了?”男人冷冰冰地说。
“放心吧,你用鬼婴血肉制作的人偶把他杀了,借去游乐场的机会我也做掉了那个孽种,贾生,我们可以在一起生活了。”
“哈哈。”副总贾生一一三十三岁面容俊雅的中年人嘴里发出的笑让人不寒而栗,“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金城的项目终于属于我了,万里挑一的开眼婴灵作案,警方恐怕只能认定是心肌梗塞而死,丝毫查不到我的头上!”
许燕抬起头,带着企盼的心红着脸鼓起勇气道:“我问你,你爱我吗?”
难以启齿的问题。
“爱?”
贾生露出一个坏笑,咬住她的耳朵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男婴,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