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二个秘密
第四十三章 第二个秘密 (第1/2页)「…祐一。」
在即将睡著前，被祐一抱在胸前的亚由，忽然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了。
「…想起来了，人家為什麼会在这了。」
醒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已经隔著窗帘，透进房裡了。
祐一下意识的将手伸到一旁，想要分享应该睡在那裡的亚由的体温。
可是…旁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亚由…？」
起来之后的祐一发现，无论是床上还是房间裡头，都没有昨天那个少女的身影。
「…已经回去了吗…？」
是為了不让秋子阿姨知道，所以用跟来的时候一样的方法回去的吗？
祐一开始怀疑，难道昨天晚上那些，都只是自己的梦而已吗？印象还清晰的留在脑海裡的那些气味和触感，应该不是梦才对。再加上祐一也知道，自己是那种要是做了梦，醒来的时候对梦的内容，几乎一点印象也没有的类型。
祐一一边想著今天也要在长椅那裡跟她碰面，一边换上了学校的制服后，走进了厨房。
名雪因為有晨间练习先出门了，所以跟秋子阿姨两个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感觉比平时格外的安静。
「那…我要出发了。」
才刚打开门，祐一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因為亚由就站在大门外面。
「妳為什麼会在这个地方啊？」
「想说要跟祐一一起上学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妳怎麼不在裡面等呢？」
「…因為人家会害羞啦…」
也的确。发生那种事情之后，光是看到彼此就会不好意思了…
实际上亚由现在也是满脸通红的。
「那…一起走吧。」
「嗯。」
亚由很有精神的跟了上来，早上的天气一样很冷，不过往天空望去，却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嗯…名雪呢…？」
「今天社团有晨间练习，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
听到『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这句话的亚由，似乎想到什麼似的脸颊一红，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再度背起一如往常的背包，继续很有精神地迈开步伐。背包上的翅膀，也随著她的脚步拍啊拍地。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妳那背包裡头装了什麼东西啊？」
「很普通啊。课本啦、笔记啦、还有文具用品之类的…然后还有跟同学借的ＣＤ跟杂誌…」
「什麼啊，还真的很普通呢。」
「所以人家不就说了嘛！」
一样的閒话家常，然而只要能多听些她的声音，祐一就很高兴了。
「人家要走这边了。」
「是吗，原来亚由的学校往这边走啊…」
说起来祐一还真有点羡慕，亚由的学校可以穿便服上课。想起自己要到放学后，才能跟她相处几个小时，祐一就有点想要跟亚由上同一所学校了。
「亚由喜欢妳的学校吗？」
「嗯。人家最喜欢学校了。」
「亚由会这麼喜欢的学校，我还真想去参观一次。」
没有制服，而且想休息就可以休息，简直是间自由到不行的学校。
「那麼人家可以带你去啊，祐一要什麼时候去？」
亚由轻快的说道。
「今天下午就可以啊。」
「好，那就敬请期待囉。」
一边说著『待会见囉！』一边挥著手的亚由，踏上另一条路。
目送一直回头挥手的亚由离开之后，祐一想起几天前，自己也曾经和名雪一起，目送著她离开。记得那个时候，名雪说了句不可思议的话…
『…那条路的尽头是森林，而且记得沿路上，应该没有学校才对啊…』
（不可能吧。）
祐一耸耸肩，继续朝自己的学校前进。心想今天下午应该就知道，名雪到底有没有记错了…
今天接下来的上课时间，祐一的心思都飘去了放学后，要跟亚由一起去她学校的事情，所以上课的内容，几乎都没听进去。
被其他人注意到这种状况时，也只能拙劣的，用自己刚转来，还不适应的这个理由来掩饰。
正在反省的时候，随著鐘声响起，今天的课程全部结束了。祐一匆忙地把必要的东西塞进书包，走出了教室。
车站前的长椅上，今天也比祐一早来的亚由，一如往常的在那裡等著。
对下著雪的北国小镇来说，下午是很短的。亚由的影子被阳光给拉的长长的。
坐在长椅上等的亚由，一认出祐一就朝这裡跑了过来。
「今天妳来得还真早呢。」
「嗯，对啊。」
「那麼我们马上出发吧！」
「嗯，人家带你去！」
亚由带头往前方走去，祐一就跟在她背上那对晃啊晃的翅膀后面前进著。
离开车站的范围，来到了平时分道扬鑣的地方，接著踏上了那条，名雪说是通往森林的道路。
四周的景色渐渐进入山区，风也开始冷了起来。走著走著，大概走了将近三十分鐘，还是没看到任何像是学校的建筑物。
接著两人来到了街道的外围，茂密森林的入口。森林裡根本没有路，而且树与树之间，只有容得下一个小孩前进的空间。
亚由就站在森林入口的前面。
「…该不会…我们要…走进这裡？」
「…嗯。」
由於背对著她，所以祐一看不到亚由的表情。
「真是个不方便的地点呢…」
「…嗯。」
「我说亚由…」
祐一想起名雪曾经说过的话。
「这裡真的有学校吗？」
「…有…啦…」
「这怎麼想也…」
「…绝对有啦！」
亚由的声音裡，夹杂著内心动摇的语气，接著她就这麼默默地往森林中前进。
「喂、等一下！」
祐一立刻跟著追了过去，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毕竟现在亚由的状况，很明显地有点异常。
狭窄的空间，再加上树根上湿滑的苔蘚，构成了超级不良的路况…如果这也能叫『路』的话…
没有路的路…这句话最能反映现在的状况。要不是那对翅膀一直在前面的话，祐一搞不好会在这座森林裡迷路也说不定。
虽然还没有清楚的意识到，可是祐一却有种，自己以前似乎来过这裡的感觉。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了，祐一再次对前头的亚由大喊了。
「虽然我问了好几次，可是这裡真的有学校吗…？」
「…有啊…人家上课的地方…每天都会来的学校。像今天也…」
亚由的声音裡，明显的洩露出了她心中的焦虑。
两人就这麼走著走著，来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场所，亚由的脚步就停在那裡。
这裡是森林中央，一小块突然出现的空旷地面。夕阳那即将消逝的光芒，将残留在周围草堆上的积雪，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在这片光芒中央的，是个巨大的树根。应该是棵巨大到，即使是三个大人都无法环抱的大树，被砍倒后所留下的残株…
…残株？
…為什麼是残株？
「呜…」
某种东西在记忆的一角开始蠕动，那股深沉的违和感又出现了。大树…
７年前，离开这裡的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被封闭在回忆最深处的景色。对於那最后一天的记忆，还留在祐一印象中的，依然除了悲伤之外，就什麼也没有了…
…红色的云。
…红色的雪。
「…骗人…啦…」
亚由以颤抖的声音轻声说著。
「…為什麼…人家…记得这裡是…人家…在这裡…」
亚由的语气近乎哽咽…
「…这根本是…骗人…的…因為…因為…人家…在这裡啊…那又…為什麼…」
祐一不知道亚由这个问题是对著谁说的，唯一知道的是，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悲壮，让自己连开口对亚由说话都没办法…
「…人家…难道不能待在这裡吗？…难道…待在这裡是不对的吗？骗人…这都是骗人的啦！」
亚由就像是断了线的玩偶一样，当场崩溃。内心同样也深受动摇的祐一，连伸手扶她起来都做不到。
「…对了…书包…」
亚由突然发出了极為细微的声音。
「…今天也…有来上学…所以…所以…书包裡…」
似乎想起什麼的亚由，忽然拿下了背上的背包。将背包抱在胸前，解开扣子后将它打开来。然而背包裡头，竟然是空的…
亚由摇摇头，然后又突然站了起来。
「亚由…」
「…没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人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而已…」
「以前的事情…？」
「不赶快去找不行…人家…要赶快去找…！」
「亚由！等一下！」
亚由就这麼丢下背包，往森林的深处跑去。
「亚由！」
祐一捡起亚由的背包后追了过去，太阳已经几乎西下，茂密的森林裡就像是夜晚般漆黑。祐一就这麼追赶著亚由小小的背影不断跑著。阴暗的路面以及突起的树枝，不断阻挡著前进的脚步。
即使如此，祐一还是拼命跑，以免追丢了亚由的背影。因為总觉得如果在这裡追丢她的话，也许以后将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亚由发现背包裡是空的那时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非常可怕的恶梦发生，而不禁流出绝望的眼泪。
但是现在祐一仍旧為了『亚由就在前面』这个空洞的希望，在阴暗的森林中继续追著亚由…
「……」
根本不知道跑了多久，终於来到比较明亮的地方了。
这裡看起来应该是观赏步道。两侧的树木被耀眼的路灯照射，淡淡地浮现在黑暗之中。在不顾一切追著亚由的背影之后，祐一来到了这个地方。
也许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从这座森林的另一侧出来了，也有可能是跑到了森林的另一个入口也说不定。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祐一没看到亚由…
「亚由？…亚由！」
没有回答。寂静的空间裡，只有祐一的声音空虚地迴盪著。
「可恶…」
祐一将手撑在膝上，重重地喘著气。这时祐一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在连下雪的声音都几乎能听见的寂静之中，一种像是在挖土的声音震动著鼓膜。沙…沙…肯定没错。
祐一摸索著朝声音的方向走去，那是从一颗行道树的阴影中传来的。亚由小小的身影，就藏在那裡。祐一看到亚由竟然把外套脱了下来，就这麼跪在湿透的地面挖著土。
「妳在干什麼！」
「……」
亚由什麼也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挖著面前的土。那麼细的手指，在又冷又硬的地面这样挖著，应该很痛吧。
亚由的手终於停下来了，祐一看到她的手套已经挖破了，而且挖著土的手有好多地方被擦破，而且还微微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在…找东西啊。」
亚由缓缓地抬起头来，就像是刚刚才察觉到祐一的存在。笑容中夹杂著眼泪，保持著危险平衡的表情，似乎只要一点点的动摇，就会崩溃地落下泪水…
「要找的东西就埋在这裡吗？」
「…嗯。」
「那就等明天，等天亮再找不就好了？」
亚由对著祐一摇摇头，悲伤地露出笑容。
「…不行啦。因為…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天亮了。」
亚由露出像是承受了所有悲伤的表情，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如此说著…
虽然不知道，亚由為什麼要这样说，不过祐一还是点了点头，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亚由的身上，然后坐在亚由的身边。
「…我知道了，那就赶快把它找出来吧。」
「…祐一…？」
「就在这附近的某处是吧？」
「…嗯。」
积雪摸起来好冰冷，融化的雪水也渗入了裤管。祐一就这麼跪在地上，挖开眼前地面的雪跟泥土。
祐一和亚由默默地持续著这样的作业，不知道所在的位置…甚至连要找什麼都不知道…
即使如此，两人仍然挖到连手指都开始感到痛楚。然而…挖到最后，仍然什麼都没有找到。
让颤抖的双手稍微休息一下，祐一抓起了盖在亚由肩上的那件外套。
「亚由，妳的外套跑到哪裡去了？」
「…那裡。」
亚由指著其中一棵树，她的那件黄色外套就掛在那裡的树枝上。
「等我一下，我去帮妳拿来。」
「…祐一，对不起。」
祐一转身背对亚由，朝掛著外套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点小事别介意啦。」
祐一拿起亚由的外套抖了几下，把上头的夜露甩掉。
亚由从祐一背后伸出小手，把外套从他手裡接过后，倒退了几步。
「谢谢，可是…」
亚由的细语，从祐一身后轻声传来。
「大概再也见不到祐一了…」
（…咦？）
「明明好不容易才再会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喂！妳这是什麼话…」
等祐一回过头来…亚由已经不在自己身后了…
哪裡都不在的学校…
哪裡都不在的亚由…
但是亚由却一直相信，自己最喜欢的学校就在这裡。
到底在哪裡呢？妳的学校…
如果到那裡的话，就能见到妳了吗？
然后当天晚上，祐一又做了一个梦…
距离祐一离开这裡的日子，还有两天。
小时后的亚由和祐一，今天也一样在车站前的长椅那儿见面。
「祐一…已经要準备回去了啊…」
「之前不就有说过了吗？」
「是…没错啦…」
看著亚由露出了落寞的神情，祐一这麼说了。
「我不是已经给亚由一个好东西了吗？」
「会实现愿望的娃娃…？」
「没错。」
亚由从口袋裡，拿出了那个天使娃娃。
「…只要对这个娃娃许愿的话，祐一就不会回去了？」
「我说过，能实现的只有我做得到的愿望而已啦。」
对小学生来说，根本不可能随便就把寒假的时间延长，让学校继续休息下去的。
「…说得…也是…」
自己也知道这点的亚由，一脸落寞的点了点头。
「何况还有今天跟明天不是吗？今天我就带亚由去妳想去的地方吧！」
「去那裡就好了…」
亚由嘴唇微动地说著。
「还是想要看风景吗？」
「嗯…」
亚由无力地点点头并站了起来。
然后亚由和祐一，往两人秘密基地的方向出发了。祐一带头穿梭在积雪的小径上，拨去挡住路的树枝，為跟在身后的少女开路。总算是看见那个地方了…
这裡今天依然充满了淡淡的红色光芒，笼罩在一如往常的神秘气息之中。
亚由也一如往常的，走向了矗立在这裡正中央的大树…
「还是要转过去啊？」
「当然啊。」
「反正都是最后一次了，看一下又没关係…」
「不行啦！」
断然被亚由拒绝了。
「…何况、这又不是最后一次…」
「还有…明天啊…」
「说得也是…」
「所以就转过去吧。」
「知道了啦。」
祐一转身向后，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树梢细语、风之歌以及雪花飞舞的声音，似乎都近在耳际。
好喜欢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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