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后院起火
第97章:后院起火 (第1/2页)颜无双站在定军山主峰上,夜风吹动她破损的貂皮斗篷。她能看见山下营地里点点篝火,能听见伤兵营里隐约传来的**,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看着办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
“主公,喝口水吧。”
颜无双接过水囊,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看向北方,那是魏国的方向。
“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邺城了。”她说,“接下来,该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看着办沉默片刻:“那我们呢?”
颜无双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夜空中的星辰,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生死搏杀。
“休整。”她终于说,“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加固防线。然后——”
她顿了顿。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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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魏国朝堂。**
定军山大败的消息是在第三天清晨传到的。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冲进城门时,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惊醒了整条街的百姓。驿卒浑身是血,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染血的军报。
“定军山……定军山……”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就昏死过去。
军报送进魏王府时,子龙正在用早膳。他刚夹起一块鹿肉,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眉头微皱。侍从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双手捧着一份军报,手在发抖。
“大王……汉中急报。”
子龙放下筷子。
他接过军报,拆开火漆。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污浸透,但内容清晰得刺眼:
“十一月十七,人无再少年将军率三万精锐奇袭定军山,中伏。益州军早有准备,伏兵四起,凉州骑兵侧翼冲击。我军大败,折损两万一千余人,战马八百匹,粮草辎重尽失。人无再少年将军左肋中箭,重伤突围,下落不明。定军山……失守。”
子龙的手停在半空。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他能闻到空气中鹿肉的香气突然变得油腻,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纸张粗糙的触感。
两万一千人。
三万精锐,折损两万一千人。
人无再少年重伤,下落不明。
“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传万俟大人,夏侯将军,陈将军,立刻来议事厅。”
“是!”
侍从退下。
子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邺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宫殿的飞檐,远处传来市集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想起三个月前,人无再少年站在这个房间里,意气风发。
“大王,给我三万精锐,我必取汉中,为大王打开入蜀门户。”
“益州军不过乌合之众,颜无双一介女流,何足挂齿?”
“此战若胜,蜀国门户洞开,天下可定!”
现在呢?
子龙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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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议事厅。**
万俟系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着深紫色的朝服,腰间玉带环佩叮当,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但走进议事厅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他闻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看见了子龙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的背影,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大王。”万俟系躬身行礼。
子龙没有回头。
“万俟大人来了。”他说,“坐。”
万俟系在左侧首位坐下。他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细汗,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他端起侍从奉上的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但他尝不出味道。
夏侯霸和陈泰几乎是同时到的。
两人都穿着戎装,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夏侯霸脸色铁青,陈泰眉头紧锁。他们看见万俟系坐在那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大王。”两人行礼。
“坐。”子龙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东西,像冬日的寒潭。
“定军山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他说。
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三万精锐,折损两万一千人。”子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人无再少年重伤,下落不明。粮草辎重尽失。定军山失守。”
他顿了顿。
“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万俟系放下茶杯。
茶杯底磕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王。”他开口,声音平稳,“臣以为,此战之败,首罪在人无再少年将军轻敌冒进。”
夏侯霸猛地抬头。
“万俟大人何出此言?”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人将军率军奇袭,本是妙计。若非——”
“若非什么?”万俟系打断他,眼神锐利,“若非后勤不力?夏侯将军是想说,是老夫克扣了前线军需,导致将士苦战?”
“难道不是吗?”陈泰忍不住开口,“三个月前,人将军就上奏请求增拨粮草冬衣。万俟大人当时是怎么回复的?‘国库空虚,需统筹安排’?结果呢?前线将士穿着单衣在雪地里作战,粮草只够七日之用!这仗怎么打?”
万俟系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将军此言差矣。”他冷冷地说,“国库空虚是事实。去岁河北大旱,今年黄河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赈灾已耗去大半存粮。前线军需,老夫已是竭尽全力筹措。倒是人将军,明知粮草不足,仍执意冒险奇袭,这不是轻敌冒进是什么?”
“冒险?”夏侯霸拍案而起,“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当年大王征讨乌桓,不也是冒险奇袭?若事事求稳,何来今日魏国基业?”
“那也要看值不值得冒险!”万俟系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三万精锐,是魏国十年心血!人无再少年一意孤行,葬送两万余人,这是冒险?这是愚蠢!”
“你——”
“够了。”
子龙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断了厅内的争吵。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子龙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的目光从万俟系脸上扫过,扫过夏侯霸,扫过陈泰。他能看见他们眼中的怒火,看见他们紧绷的肩膀,看见他们握紧的拳头。
“吵完了?”他问。
没人回答。
“吵完了,就说正事。”子龙说,“第一,立刻派人寻找人无再少年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汉中前线现在谁在主持军务?”
夏侯霸深吸一口气:“回大王,副将张郃暂代主帅之职。但……但张将军也受了伤,而且军中粮草只够三日之用,士气……士气低迷。”
“粮草呢?”子龙看向万俟系。
万俟系躬身:“臣已命人从洛阳紧急调拨,但……但需要时间。至少十日才能运抵汉中。”
“十日?”陈泰冷笑,“前线将士三日就要断粮,你让他们等十日?等饿死了再送?”
“陈将军!”万俟系怒目而视,“调拨粮草需要手续,需要押运,需要护卫!你以为是从仓库里抓一把米就能送过去吗?”
“那为什么不能提前准备?”夏侯霸逼问,“三个月前人将军就提醒过你!你当时在干什么?在和你那些门阀子弟饮宴作乐?在盘算怎么从军需里多捞一笔?”
“夏侯霸!”万俟系的脸涨红了,“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夏侯霸一步踏前,“万俟大人,要不要我现在就去你府上查查账?看看你那些侄子、外甥,这几个月在军需采购里捞了多少?”
“你——”
“够了!”
子龙猛地一拍扶手。
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子龙站起身。他的身高并不出众,但此刻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吵。”他说,“继续吵。等你们吵完了,益州军就该打到邺城来了。”
他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万俟大人。”
“臣在。”
“十日之内,粮草必须运抵汉中前线。少一日,你提头来见。”
万俟系脸色一白:“大王,这……”
“做不到?”子龙问。
万俟系咬牙:“臣……遵命。”
“夏侯将军,陈将军。”
“末将在!”
“你们立刻返回军营,整顿军纪。前线将士苦战失利,心中必有怨气。你们要安抚,要激励,要让他们知道,魏国没有放弃他们。另外——”子龙顿了顿,“派人暗中查访,定军山之败,是否有内奸通敌。”
夏侯霸和陈泰对视一眼,齐声道:“遵命!”
“都退下吧。”子龙挥挥手。
三人躬身退出。
厅内只剩下子龙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炭火的闷热。他能看见远处宫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能听见更远处军营传来的操练声。
定军山之败,不仅仅是损失两万精锐那么简单。
它撕开了魏国内部早已存在的裂痕——门阀与寒门的矛盾,文官与武将的隔阂,主战派与主守派的争斗。这些裂痕平时被权力和利益勉强粘合在一起,但现在,一场惨败,就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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