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衣秦诚
第十三章 白衣秦诚 (第2/2页)楚南图坐下以后,忽然问道:“怀羽兄,不知那杜宾的事情有没有下文?”
天怀羽笑道:“杜宾要是知道我今晚在这里请的是秦白衣,只怕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来闹事。后来倒是来了个魔头叫做公孙无忧的,只是楚兄不一定认识,确实很难应付。不过,好在有秦白衣在,已经把他们请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南图却知道这里想必已经有过一场恶战,尤其是这个“请走”,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只是既然他们不愿意多说,楚南图索性也就不多问了,只含笑点点头,端起茶盏就饮了一口,叹道:“好茶!”
他喝完这茶,才又慢条斯理地笑道:“敢问秦兄,小弟我一直听说,潜龙帮总舵是在洛阳。江湖传言,当年曲帮主一手开创潜龙帮时,曾立誓不进长安半步,如今秦兄却为何突然现身此地?”
他这一说,李修然就更有了印象。潜龙帮这个名字确实在洛阳就听说过,难怪自己刚才一听就觉得耳熟,只是似乎名头并不是很响亮。其实他却不知道,这潜龙帮虽然隐然为天下第一大帮,但是招收帮众却是宁缺毋滥,所以尽管做的尽是大事情,却没有人在酒楼茶肆间帮他们宣扬,也没有人鱼目混珠地作威作福,所以他也就自然有了这个“名头一般”的错觉。其实,盛名之下,往往总是难副,这个道理倒常常是对的。
秦诚笑道:“楚公子,方帮主接掌潜龙帮已经一十九年了。十九年前的名侠故事,固然是令人神往,可是即便连我也已经是所闻者少了。何况,我潜龙帮上下一心,能有今天的局面,却上不做欺天移庙此等非分之想,中不奢求武林中号令莫敢不从,于下更是不压榨黎民百姓。如此看来,我潜龙帮不进长安如何,进了长安又是如何?”
一番话侃侃而谈,虽未回答一字一句,却把楚南图也驳斥哑口无言。天怀羽、李修然也不由暗暗佩服,这潜龙帮果然是群英汇集,不可小觑!
楚南图不说话了,天怀羽却问他道:“却不知楚兄弟的事情办得如何,可还顺利么?”楚南图也不多说话,只笑着点点头。他们都不说话,李修然自然也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只管自己坐着。秦诚也自恃身份,怎么会主动惹起话茬?一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再不说话。
正在此时,那个美丽的女子忽然回过头来,嫣然一笑道:“你们呀,不是一见面就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是这样干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今晚月明风清,清风送爽,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怎么能让这金樽空对着这一轮明月呢!”说罢,举起手边的酒杯,轻轻一啜,笑道:“来自龟兹的葡萄酒,天公子可要多饮几杯啊。”人说美女是动不如静,可她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却都清新自然,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楚南图一击掌,也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如蓝,如蓝,果然是妙语解人!”
那女子还是轻轻一笑道:“楚公子过奖了,如蓝只是如蓝罢了。”她这才算把脸转了过来,朝着众人。刚才,她一人遥瞰夜空,沉静安宁;此时笑容绽放,李修然只觉得她明艳不可方物,浑然不似凡尘中人,早已经把魂都不知丢去了哪里。华雨荇和他青梅竹马,犹如邻家女孩的亲切;宁阳公主高贵脱俗,却又有些小女孩的任性和固执,但是也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和这两个人一比,李修然眼前的这个董如蓝虽然容貌还不至于让人惊为天人,却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心旌摇曳。
秦诚笑道:“如蓝不止是如蓝,如蓝还有一把琵琶呢。如蓝的琵琶名动京师,多少王公贵族叹为观止,多少文人雅士惊为天人,今夕何夕,不知如蓝是否有心情为我们弹奏一曲?”
天怀羽听到此话也不禁笑道:“我来中原,居然能喝到地道的龟兹美酒,若是再能一闻出于龟兹而胜于龟兹的琵琶,真是不想回去了!不过,如蓝小姐,若不是因为你在,只怕秦白衣也不会赏我的脸来赴宴呢。”秦诚听着这客气话,却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微笑着期待董如蓝回答。天怀羽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之色,被楚南图尽看在眼里。
董如蓝见他们殷勤相邀,也就不再拒绝,笑道:“如蓝这名字侥幸能以琵琶的缘故而达到诸君的耳朵里,又怎么会挟技自重?伯牙既在此,子期又如何能不欢欣鼓舞?如蓝便来弹奏一曲。”众人一听,早就高兴地鼓掌叫好,便是后面的乐工们也都掩不住兴奋之情,纷纷悄悄地凑了上来。
此时,琵琶刚刚从龟兹传入中原不过数年,却在京城长安里掀起了一股旋风。即使如此,一场普通的演出,酬劳也在数十金上下,抵上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所需,于是学琵琶者多于经学博士。只可惜的是,好的乐手聊聊无几。至于董如蓝,却似有神授一般,不知从哪里学得一手好琵琶,连龟兹使臣都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何况,她又长得娇艳绝伦,人又是聪明伶俐,自然是名动京师,一曲演奏动辄数百金,而京城王公贵族、豪富之家仍以能约请到她为荣。此时她一应允,众人自然是喜出望外。
如蓝走到一边,从乐工手里接过一把精致的琵琶,从容坐下,全不管面前众人的目光。她纤长的手指一捻再一拢,只听见一阵“铮琮”声响起,众人的心立刻被吊地老高。如蓝这才抬头向众人环顾着嫣然一笑,这笑容温柔灿烂得如同是三、四月的春风一般,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心醉。可众人还未来得及回味那笑容,如蓝已经纤指一抹,便弹奏了起来。
这一奏,果然是先声夺人,不同凡响!众人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一派春暖花开、生机昂然的景象。只听琵琶声舒缓直白,仿佛是一片僻静的山谷里已经是春风徐来,万物开始恢复了生机。旋即,又如同有清澈的小溪在树林的阴凉里慢慢流过,虽然声音悦耳动听,却有一些晦涩的气息,仿佛是哀怨自己不为世人所理解。鸟儿也来了,在叽叽喳喳地蹄叫着,声音清脆喜人,让这幽静的山谷里顿时多了许多生命的气息。如蓝手法变拢为挑,琵琶声也顿时转急,仿佛是小动物也出来欢快地奔跑着。
李修然并不懂得音律,但是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美感,心里也觉得愉快了很多。只见天怀羽已经闭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味着家乡的气息;秦诚却没什么异常,只是若有所思地在那里品茶;楚南图就要潇洒很多,笑容可掬地在那里,手还在轻轻打着拍子。李修然自己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因为董如蓝正全心全力地弹奏着,眼睛里满是乐曲中的感情,却没一点自己的卓尔不群。对于李修然来说,她才是这是最珍贵的艺术杰作。
这时,琵琶声忽然一慢,声音也变得在清亮中略有些低沉,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凌乱,似乎是一场春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来,鸟儿们都纷纷回去躲雨了。这琵琶声一张一弛,时而高亢,时而平缓,把众人的心绪撩拨得忽上忽下。正当众人都以为这低沉之后必然还要再高亢一下时,只听见如蓝轻轻抹了两下,竟然就结束了。她也俏生生地站了起来,盈盈一礼,众人虽然还沉醉在那种幽雅之中,但是也都醒了过来,纷纷拍着手表示感谢。
秦诚笑道:“恩,于不可起处起,于我等以为不可结处结,再取春雨连绵不绝之意,确实立意高远!”
天怀羽也笑道:“我家有个婢女叫可人,五岁开始练习琵琶,堪称龟兹第一。我平日听她弹奏,未尝不觉得技艺已经穷尽了人所能达到的境地。可是今日一闻如蓝姑娘此曲,却又更觉,中原说是山外有山,果然不错!”
董如蓝抿嘴笑道:“二位谬赞了,如蓝愧不敢当。如蓝也不过是比较用心罢了。至于此曲,如蓝更是不敢掠美,这是他人所作,如蓝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楚南图也正在想这曲子,很觉得此人才气不凡,便急忙问道:“不知是哪位先贤作的曲子?只可惜这样百年一现的人才大约早就作古,否则若能一见,正是生平快事,楚南图为他扫榻也是情愿!”
董如蓝正色道:“此人确实是天纵英才,不仅音律方面造诣不凡,医术、星相也是无所不知。可惜,他老人家大约已经是不在人世,楚公子只怕要抱憾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就自然更加好奇,楚南图更是被搔在了痒处,赶紧问道:“此人究竟是谁?真可惜未能一见!”
董如蓝见他们都那般急切,嫣然一笑道:“这位前辈,就是手创潜龙帮的曲帮主。我不敢直呼他老人家的名讳,但诸位定然都知道的。我少时全家被人所劫,我父母都惨死在贼人手下,是曲帮主救了我。据说他后来离奇失踪,只怕是凶多吉少,我也只能遥祝他安康了。”
天怀羽这才知道,原来董如蓝甩开杜宾来赴宴也不是冲着自己或者秦诚的面子,只是因为自己前几日在闹市里提到了她的救命恩人,这才前来打探,心里多少有些恼火,却又实在没有办法发作。秦诚却是别有一番感觉,他已经三十出头,当年潜龙帮主筚路蓝缕、创业维艰之时,他也已经十岁,很多事情都知道得清楚。此时,那些老人家的余威尚在,他反而觉得有一种少年时顶礼膜拜的感觉。其实,面对着这样的人物,李修然心中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感觉?
忽然,秦诚冷冷说道:“公孙先生,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修然才是大惊失色,回头一看,果然是公孙无忧笑着上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