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边幽会

第一章 河边幽会 (第1/2页)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条河边大坝的了。这是九月的一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天，普通得就像不存在一样。一整个上午我都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旧木窗框外的天空出神。实际上，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天都是如此度过的了。我感到百无聊赖、倦怠、死寂、沉入深渊——我觉得这样说并不过分。陪伴我的只有客厅墙上的一架挂钟，整个屋子寂静得只剩下挂钟指针走动的沉闷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不动了，被卷进一种灰色的空间中去——最后我突然感觉再也忍受不了了，一种力量驱使我离开——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离开了家。我漫无目的地沿着大街小巷行走，沉浸在一种冥思般的情绪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
　　
　　我站在堤坝上，有好一阵一动不动，享受着肆意吹拂的风。我感到这股风似乎吹到了我的心里，使我突然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天色很不好，有些琢磨不透的阴沉，透出淡淡的熏黄的阳光，照射着我眼前的空旷地带。堤坝上人很少，只有一两个肥胖的中年妇女的身影，一只瘦弱的小黑猫蹲在石头上，但很快跳下石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堤坝又窄又长，两边都通向永无止境的远方去了。
　　
　　我穿过光秃秃的刺玫丛，下了一段斜坡，来到河滩上，走到河边。这更空旷了，只有我一个人。我注视了一会已经变得轻浅的河流，它无声地流动着，四周也是一片寂静。我忍不住蹲下身去，把手伸到水中寻找贝壳，可是一无所获。我又一无所思地蹲了一会，让风吹干我的湿手。等我站起身时，我突然发觉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河滩上。看到我注意到他，这个刚刚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迅速走到我身边。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但是留着一脸胡茬，头发蓬乱，神色萎靡不振。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肥大的脏兮兮的旧西装。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裤链没有拉，几乎贴近我站着，直勾勾地看着我。
　　
　　“求求你，求求你。”他语调异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远处，一个伸头探脑的身影出现在堤坝上。看样子是刚才在堤坝上溜达的一个大妈。她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不再走开，一边晃头晃胳膊，一边警惕地看着这边。
　　
　　“求求你，求求你。”男人不敢妄动，只是不断急切地重复着。
　　
　　“滚！”我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快点滚！”
　　
　　当我看到男人迅速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听了我的话，像遇到强奸犯一样慌忙地走开了，因为走动迅速，西服下摆不时被甩在身后，没一会工夫他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本应该立刻离开的。但这时也许潜伏了一段时间的疲惫突然袭击了我。我看到离河岸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小土岛，于是便走过去，穿过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就到了那里。这片土堆上分布着一些不知名的紫红色的矮小植物，除此之外几乎就是光秃秃的了。我拣了个地方坐下来，打算在此休息一会。天色还不是很开朗，仍是一片熏黄，而且带着一点灰色调，色泽对比十分鲜明。天空下，河流就在我眼前流逝而去，像是一块融化了的、柔软的镜子。我感到自己仿佛也被疲惫和四周的气息所融化了，不由得躺下去。我看着半明半暗的美丽天空，耳边捕捉着河流微弱流动的声响，那些紫红色的矮小植物在我身边随风摇曳，最后我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我是突然醒过来的。当我一睁开眼睛，立刻觉得不妙，几乎要责备自己的疏忽大意，但紧接着眼前奇异的景象却使我完全愣住了。我一辈子也没像这次一样吃惊了。我看到——不，我什么都看不到。天空、河流、远处的堤坝全部消失了，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也在曾经的那个世界消失了，来到了一个未知世界。造成这令人惊悚的效果的原因是突然在我的四周飘荡着的大团白色烟雾，它们随着风势大小起伏不定，且几乎完全把我包围了，乍看上去怪异极了。就在我完全不知所措，目瞪口呆之际（几乎差一点吓得魂飞天外），我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和说话声从不知名之处传过来。
　　
　　“哈哈，我真开心，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很奇妙地，听到这个声音后我清醒了一些。与此同时我看到了和我一样可怜地在烟雾中瑟缩的那些紫红色的植物，确定自己没有灵魂出窍，这才镇定了下来。我转过身，透过烟雾比较稀薄的河岸西侧，也就是我遇见那个变态男人的河滩上，看到有朦朦胧胧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影。起初我只注意到河岸旁站着又一个陌生男人，这是个瘦高个的男人，穿着一身黑上衣和黑裤子，特别奇怪的是戴着一副墨镜。“这是个什么人？”我想起刚才的男人，一下子紧张和警惕起来。可是烟雾飘荡，再加上他那一身装扮，我根本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只注意到他头发似乎高高膨起来（有点像猫王，可是没那么夸张），有点天然卷。他站在那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插在上衣兜里，目光盯着前方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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