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下打点
正文 上下打点 (第2/2页)『既然无用,就烧掉了吧!』
慈安取回原件,就在烛火上点燃焚毁。慈禧作出感极而泣的神情,还须慈安多方安慰,方能收泪。
但从此慈禧只要一见了慈安,便如芒刺在背,处处小心,象惟恐不能得慈安欢心似的。
这一天——就是三天前的三月初九,慈安太后终于在一盘松仁百果蜜糕上送了命『这样说,以后是西太后一个人作主的局面了?』胡雪岩问说『筱翁,你看事情是比以前难办呢,还是比以前容易?我看要比以前难办。』徐用仪答说∶『东太后德胜于才,军机说什么就是什么;西太后才胜于德,稍微马虑一点,她就会抓住毛病,问得人无话可说。』『这话说得不错。不过将来只要把一个人敷衍好了,事情也不致于太难。』
『呃,』徐用仪不免诧异,『胡大先生,你说要敷衍哪一个人?』
『李莲英。』胡雪岩说,『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当然会得宠。』
『嗯,嗯!』徐用仪说∶『我倒还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古应春接口说道∶『我看,这条路子如果要走,就要走得早。』
徐用仪不作声,意思当然是『你们要走太监的路子,另请高明』。胡雪岩体会得他的心境,便向古应春递个眼色——暗示他不必再谈李莲英。
不过,宝均金还是要谈的。古应春将胡雪岩准备送五万银子,而他认为其中应该留一万银子作开销,问徐用仪有何意见?『送宝中堂不必那么多,多了他反而会疑心,以为这笔借款中,又有多少好处。钱要花在刀口上,一文抵十文用,才算本事。』『那末,筱翁!』胡雪岩笑道∶『你倒说说看,要怎么样才算花在刀口上?』
『我亦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总之,如今既然左大人打算独断独行了。宝中堂那里,就不必送那么重的礼。不然就变成「塞狗洞」了。』『「塞狗洞」的事,我做过很多。』胡雪岩说∶『既然筱翁不赞成,我们就来想它个礼轻意思重的办法。』『这办法不大好想。』古应春问道∶『是不是跟朱铁口去谈一谈。』『没有用。这方面的行情他不懂。』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胡雪岩突然说道∶『筱翁,你倒谈一谈,宝中堂是怎么样一个人?』
『人是很念旧的——』
因为念旧重情,宝均金受了许多累。其中有件事,凡是浙江人无不知道;六、七年前轰动海内的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将因病暴毙的小白菜之夫葛品莲,当作武大郎;而诬指小白菜谋杀新夫,又将杨乃武比作西门庆,教唆小白菜下毒的『灭门县令』刘锡彤,就是宝均金的乡榜同年。
『宝中堂倒没有袒护刘锡彤;不过刘锡彤总以为宝中堂一向念旧,有此大军机的靠山,做错就做错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结果是害己害人,连累宝中堂也听了好些闲话。』『这刘锡彤呢?』胡雪岩说∶『充军在哪里?』『老早死掉了。』徐用仪说∶『你想七十岁的人还要充军,不要说关外冰天雪地吃不消;自己想想,对不起祖宗,对不起自己,哪里还有,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味道?』『是啊!做人总要有味道,活下去才有劲。』胡雪岩又问∶『他是哪里人?』
『靠近沧州的盐山。』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不大清楚。』徐用仪说∶『他有个儿子,本来也是牵涉在杨乃武那一案里的,后来看看事情闹大了,刘锡彤叫他回盐山,哪知坐的是福星轮。』福星轮沉没,是在中国海域中发生的第一件重大海难事件;所以徐用仪不说,也知道刘锡彤之子已经遭难。『哪里有什么一路福星?』古应春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刘锡彤居心可恶,才会遭祸。不过报应也太惨了。』『打听,打听。』胡雪岩说∶『齐锡彤总算在我们杭州做过父母官,子孙如果没饭吃,应该做个好事。』徐用仪心想,胡雪岩哪里是为刘锡彤做过余杭县知县的香火之情;无非看在宝均金分上,做件小小的雪中送炭之事,希望见好于宝均金。不过他亦必须有这么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才不落痕迹,否则就会为人所讥。人情世故毕竟是他识得透。这样转着念头,不由得又想起一个人,『宝中堂有个弟弟叫宝森,』他问∶『胡大先生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此人怎么样?』
『此人去年让言路上参一本。参的其实不是他,是宝中堂,参宝中堂袒护亲族。不过,这一来倒楣的一定是宝森,如今境况很窘。』『呃,筱翁,你倒谈谈他倒楣的来龙去脉。』
原来宝均金之弟宝森,本是直隶的候补知县,即没有读多少书,也谈不到才具,而且理路不大清楚。靠他老兄的面子,总常有差使派他;有时州县出缺,派他去署理,坐堂问案,笑话百出,上官看宝均金的分上,只有格外宽容。
后来曾国藩由两江总督调直隶,他是讲究吏治的,看宝森实在没有用处,想照应他亦有力不从心之感。宝森几次找宝均金,要他八行书给曾国藩讨差使,宝均金怕碰钉子,不肯出信。到得真的缠不过了,宝均金说∶『你到四川去吧!』为他加捐,由候补县变成候补道,又在吏部说了情,得以分发四川。
四川总督名叫吴棠,此人于慈禧太后未入宫以前,有援之于穷途末路的大恩。慈禧之父惠徵,官居安徽池太广道,是守土有责的地方官;咸丰初年,洪杨起事,舟船东下,势如破竹,惠徵望风而逃,降旨革职查办,旋即一病而亡。欲语说∶『太太死了压断街,老爷死了没有抬』,官场最势利不过,何况惠徵是『犯官』的身分,加以外省的旗汉之别;远较京里来得分明,因此,慈禧以长女的身分,携带一妹两弟,奉母盘灵回旗时,一路遭受白眼,那种境况,真可说是凄凉万状。
一天船泊江苏淮安府桃源县,忽然有人送来一份奠仪,而且颇为丰腆,白银二百两之多。慈禧再看名帖上具衔是桃源县知县吴棠,不由得纳闷;惠徵从无这样一个朋友,如说是照例的应酬,隔省的官员,了无渊源,充其量送八两银子的奠仪,已是仁至义尽。一送二百两,阔得出奇;慈禧判断,一定是送错了,防着人家要来索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她的判断不误,果然是送错了。吴棠一看听差送上来的回帐,大发雷霆;幸而他有个幕友,深明人情世故,便劝他说∶『送错了礼没有去讨回之理;就讨,人家也未见得肯还。听说这惠道台的两位小姐,长得很齐整,而且知书识字;旗人家的闺秀,前途不可限量,东翁不如将错就错,索性送个整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