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腊光的牺牲

第一百四十章 腊光的牺牲 (第2/2页)

“勒约老表兄，你们甩不掉我的！”奎英说。
　　
　　“你回去，腊光大哥会找你算账！”勒约说。
　　
　　“我不怕！”
　　
　　“你真犟，牛脾气！”
　　
　　“你们小看人！”
　　
　　“住嘴！”
　　
　　奎英猫着腰，跟着勒约走了几步路，就望见腊光的背影了。腊光、张成相、麻干和队员们各自找寻着既能掩蔽自己，又能搁枪向下射击位置潜伏下来，把山坡下的大路看得明明白白。山坡上松林密布，林间夹杂着灌木丛，是隐蔽藏身的好地方。向下望去，灰黄色的山道蜿蜓而来，象一条黄菜花蛇悠悠地扭动着身子，长长的尾巴却被山嘴遮住了，让人不知道黄蛇究竟有多长。路的下面是一条浅浅的水沟，沟边长满杂草和剌蓬，水沟里的水清澈透亮，很多人疑惑为什么叫它黄泥沟。
　　
　　奎英在一蓬栗树丛后蹲下来，从叶缝中窥视着山下的大路。她看见勒约跑下去了，跟麻干匍匐在一处，腊光藏在一棵松树后，长枪架在突起的树根上，枪口对准大路。枪口黑洞洞的，却一言不发，还不到它说话的时候。山林中显得格外寂静，奎英听得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那天在放牛坝让鬼子抓住我不怕，今天还没看见鬼子，自己就这样紧张，是不是那天的鬼子没穿军装，我真是个胆小鬼吗？”奎英在心底对自己说。“奎英，要沉住气，别叫人笑话！”
　　
　　山道上，出现了四个穿黄军装的日军士兵。他们扛着枪，枪尖上挑着太阳旗，印在白布上的太阳殷红，奎英觉得象牛血那样红。
　　
　　日军士兵懒懒散散地走着，四处张望着，忽然站在路中央不动了，取下枪捧起来，对着路两边的山林开枪。向那边的山林开了四枪，又转过身来向这边开了四枪。砰砰砰，枪弹飞来，击落松树枝籁籁落下，就落在奎英的身边，她缩紧身子，象剌猬那般一动不动。
　　
　　枪声停了，山林里又恢复了宁静。奎英再向下看时，从山嘴那儿又转出来一小溜日军，乍一看，恐怕有二十多人。日军士兵列成整齐的队列，迈步走来，黄皮鞋在大路上踏出噔噔噔的声响。
　　
　　“喔，都是年轻人，没见青面獠牙嘛，我阿爸真会哄人！”
　　
　　奎英望着大路，望着大路上的日军士兵，她没有看见张裕。突然，两个日军士兵象是脚下绊到了绳索，打着踉跄扑倒了，没等她看清是什么一回事，山坡上枪声齐响，步枪火枪一起开火，象炒豆子，也象爆玉花，热闹得很。
　　
　　山道上的日军士兵纷纷中弹，眨眼间就有四、五个人倒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野枝虫哇哇叫着，活着的士兵四散开去，趴在路边向山林射击。枪弹飞来，嘎吱嘎吱的叫着向树林深处飞去。
　　
　　奎英一动也不敢动，让树杆挡住自己。不过，她是安全的，日军射击的地方是腊光和黑熊队员隐蔽的阵地。
　　
　　“注意，敌人打炮了！”张成相喊起来。“敌人有小钢炮，我们撤退吧！”
　　
　　“我们看不见张裕呀，他哪去了？”腊光说。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呼啸着飞来，在一个树丛里爆炸，掀起一阵泥土和树枝。密集的子弹嘶嘶飞来，敌人的火力压住了黑熊队员的火力，有几个敌人吼叫着要攻上山坡来。
　　
　　腊光站起身来，大声说：“撤！”
　　
　　一发炮弹凌空而来，落在腊光的身旁爆炸，他被掀起几尺高，又随着泥土摔在地上，脸上流血了。
　　
　　“腊光！”张成相奔向腊光，抱起他。
　　
　　“阿哥！”
　　
　　奎英再也不顾飞来的枪弹，跑向腊光，呼唤阿哥。
　　
　　腊光的脸庞和胸前中了弹片，血汩汩流着，微笑着说：
　　
　　“奎英，快回家去。张队长，快带弟兄们撤走，别管我，我们拼不过鬼子兵！”
　　
　　“腊光，我背你走。勒约，要弟兄们顶住，边打边撤！”
　　
　　张成相把步枪递给奎英背着，摆摆手要她快走。他搂起腊光抱在胸前，大步跑向树林深处，绕过几棵大树，跃进了一个凹地，望着腊光，说：
　　
　　“腊光，我是你张叔，挺住，看看我啊！”
　　
　　“张大叔，我，我还好……”腊光微微睁开眼睛，吃力地说。“杀了好多个鬼子，够啦……带、带着弟兄们撤、撤退，别、别管我……奎英呢，照顾我的阿妹！”
　　
　　“阿哥！”
　　
　　奎英跪在腊光身旁，腊光伸手抓住妹妹的手握着，说：
　　
　　“阿妹，照顾阿爸……”
　　
　　奎英点点答应：“阿哥！”
　　
　　腊光慢慢地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声息了，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笑得惬意，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