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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诅咒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诅咒 (第2/2页)

他就像是一台真正的机器,不管做任何事都做得精确而高效,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仿佛他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看到那样的雪镜纯,安彩儿觉得十分心疼。梦境中的他在安欣语在世时原本是个单纯听话的孩子,会哭会笑会闹,直到安欣语精神失常以后才变得孤独自闭。在安欣语死后,他宛如破茧重生的蝴蝶,褪去了曾经的懦弱,变得冷漠而坚强。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不管什么事情一学就会,只可惜这份天赋被他用在了杀人上。他成了杀手界的神话,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谁,只要被他盯上就绝不会有活路。他制造了无数起在别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完美犯罪,给警察留下了无数个破解不了的谜题。
  
  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很会利用人,他似乎能看穿每一个人的弱点,他想杀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由他自己亲自出手搞定。相反,他很少亲自动手,大多数时候他会利用人心的弱点布下陷阱,引诱目标一点点迈入陷阱之中,最后投入死亡的怀抱。
  
  看着梦境中的雪镜纯,安彩儿心想,如果他不是被雪镜家收养,如果他去从事别的行业,他不管做什么应该都能取得成功吧?他本应该是一只翱翔于苍穹之上的雄鹰,却被人折断了翅膀,当成一件武器驱使。
  
  在这个华美壮阔,真实到令人震撼的梦境中,安彩儿看到了三件发生在雪镜纯身上,却令他觉得万分痛苦的事情。第一件发生在雪镜家,第二件与酒井家有关,最后一件关系到本·埃拉。
  
  第一件事情发生的起因是雪镜泽和雪镜恭平对雪镜纯的谈论。
  
  那一天,雪镜泽和雪镜恭平在喝茶,喝着喝着,雪镜恭平突然说:“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明明我们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为什么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那么好?”
  
  雪镜泽的城府明显比他深,见他不服气,便低声劝解道:“父亲对我们的感情,当然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比得上的。”
  
  “那父亲为什么那么关心他?居然还亲口吩咐他让他注意身体多休息,怎么从来不见父亲也这样关心关心我们?”雪镜恭平一说起这个就觉得怨念。
  
  雪镜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几分轻蔑:“武者自然会爱护自己的武器。”
  
  “什么意思?”雪镜恭平觉得这话他听不懂。
  
  “我问你,当你最锋利的剑染血的时候,你会不会用心地擦拭剑上的血迹?”雪镜泽问。
  
  “当然会,”雪镜恭平理所当然地道。“再好的剑也总有折断的那一天,染血的剑不擦拭总会慢慢变钝,只有将剑保养得越好,剑使用的寿命才会越长。”
  
  “父亲对雪镜纯,也是同一个道理。”雪镜泽阴笑着说。
  
  雪镜恭平顿时明白了,雪镜藤一对雪镜纯的关心,虚伪得就像是武士对于自己佩剑的爱惜,染血的剑不擦拭总会慢慢变钝,他不希望雪镜纯这把利剑变钝,所以他才会在他身上花那么多心思。
  
  安彩儿听着他们的对话,气愤得想杀人,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在雪镜泽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瞬间,安彩儿的火焰便将雪镜泽的胸膛刺穿了,可雪镜泽却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般,继续和雪镜恭平谈论着令安彩儿愤怒的话题。
  
  看到如此情况,安彩儿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的攻击怎么会失效?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现实,而是本·埃拉所制造的梦境。
  
  在这个梦境中,安彩儿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在自己面前重演。虽然他很想杀了眼前这两个家伙,但是他做不到,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梦,梦醒了,一切便都结束了,他还是他,而雪镜纯也早已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在雪镜泽和雪镜恭平讨论这个话题时,他们并没有发现,雪镜纯恰好从他们的门前路过,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他们所谈论的话语,早已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当事人耳中。
  
  在看到站在门外的雪镜纯在听完他们的话后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样子时,安彩儿很希望雪镜纯可以冲进房间去,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可是他没有,他站在门外,默默地听完,然后抬起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脸上笑容依旧,对两人的谈话没有任何表示,就仿佛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就好像那两个人谈论的对象不是他一般。
  
  安彩儿知道雪镜纯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知道,雪镜泽和雪镜恭平所说的是事实,对于事实,他没有否认的必要,因为那是不管如何否认,也改变不了的东西。
  
  这一刻,安彩儿忽然明白了本·埃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看到雪镜纯的曾经,安彩儿真的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他像是中了毒一般,沉迷在这个梦境里,梦里的一切都让他痛苦,他的好奇心却在驱使着他不停地看下去。
  
  安彩儿看着梦境中那个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冷漠的雪镜纯,他忍不住想,如果那个时候有自己陪在雪镜纯身边,雪镜纯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云义海没有打乱他们的生活,如果安欣语一直活着,那他现在又会怎样?
  
  这样想着,安彩儿猛地发现了一件一直被他所忽视的事情——在雪镜纯的过去,从来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一发现令安彩儿有些心慌,他开始更认真,更仔细地观看着梦境。他越看越心痛,但是他却一直小心留意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可是直到梦境结束,直到他再次睁开了双眼,他也依旧没有在梦境中发现有关自己的任何事。
  
  安彩儿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他愣了愣,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数百纪元以来,自己第一次因为心痛而流泪,而令他流泪的,竟只是一个真实到令人吃惊的梦境,一个有关雪镜纯的梦境。
  
  安彩儿坐在床头,失神地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落寞地想,雪镜纯,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一遇到有关你的事情,我的情绪就会变得这样失控?为什么我明明觉得你很重要,可在你过往的经历中,却从未有过我的存在?
  
  “那是不会有结果的。”
  
  忽然间,本·埃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安彩儿脑海之中,像是教堂里敲响的圣钟,余音久久回荡,令人厌烦。
  
  安彩儿想起了本·埃拉的劝告,可是此时的他并不觉得那像是劝告,反倒像是诅咒,一个令他痛苦绝望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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