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燃烧年代 (4)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燃烧年代 (4) (第2/2页)张雪梅两眼一翻扫一下屁三:“说甚个?——还不是东西儿太少了。”屁三紧跑几步走上前,弯着腰怯生生地说:“俺也就是着急,骂老大哥——那,打死俺也不敢。”
头年种下的麦子,多数没有秀出穗儿来就火烤一般地枯死了,零零星星的沟洼子地勉强地秀了个小穗子,穗子上数得清的几粒麦籽,比麻雀的舌头还要瘦小,蹲下去拔上一担的麦棵子,却收不了几捧麦粒。
见不到一点儿雨水,明晃晃的太阳把大地烧烤得一片燥热,苍黄一片的田野间看不见一把晃动的锄头——那些地也根本就不用锄,没有一丝水分的板结土块里,绝生不出绿色的生命来。
人们喝上两碗略带些米粒的菜汤后,撒上几泡尿就腾空了前心贴后背的肚皮,懒洋洋地又开始往石碾街的北圪台儿上凑,当看见一样晃晃荡荡地走过的盖大全时就凑上前问,粮食到底能坚持到啥时候儿?开始他说配些菜能坚持到秋天,一会儿又说要是没菜配,恐怕最多个把月,或许俩多月。
大全吞吞吐吐了大半天后就有人开始骂,说他狼心狗肺抢官儿当,把亩产二百说成了两千,把打下的粮食都交了统购叫大家挨饿。紧接着就有人说他给日本人修过炮楼子,说不定早就成了汉奸,埋伏下来要整死大坡地人!有人就更直接,说你盖大全净干些断子绝孙的事儿,那谷穗儿就是长成棒子,一亩地也打不下两千斤!
盖大全仓惶地逃回家里时,感觉自己比王炳中挨斗时还要羞辱不堪,他往小土炕上一躺,整整两天没有出门儿。
第三天他刚从炕上坐起来,马三炮就领了一伙子本家的人,把他跌跌撞撞地揪到了门外,气势汹汹的架势,把他撕成碎片都解不了心头之恨。
马三炮的父辈就有弟兄九个,到了他们这一辈儿,从大炮到五炮,单门的亲弟兄就有五个,亲叔伯弟兄加起来大几十个。前些年三炮的奶奶过八十大寿,杀了一口大猪,来迟了些的好几个嫡曾孙和嫡曾外孙都没有吃饱饭,以至于后来的那个大寿,除了嫡子嫡孙嫡曾孙,别人就不让来了。
从大清朝开始,马家的人多势众,在大坡地村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早就有传说,说马上了坡,再好的马要安不上翅膀,虽嫡系众多却永远踢腾不起来,大坡上山高沟深,跑不快还能求个安稳,跑快了就要伤及性命。要想真的驰骋纵横起来,那得早早儿离开大坡地,寻个叫大平地或大草地的地方搬出去。也许是真的应了那个无端的谶言,马家的世世代代看不见几个大富大贵,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大盗或大寇都没有。尽管如此,一旦有些什么事,众乡邻首选惹不过躲得过之后,再也就是委曲求全了。
马三炮的愤怒缘于他的妻子小换,小换不到三十就给三炮生了五个女儿,三炮娘到处求神拜佛,小换终于又怀上了一个,一家人盼天盼地想生出个儿子来,不想怀孕七个多月就小产了,小产的孩子是个男孩儿,小鼻子、小眼、小胳膊、小腿都齐全,只是瘦小得像只刚满月的猫。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所致,三炮一家人哀号了半天后,就集中家里的人马,闹嚷嚷地找大全索要说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