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难以割舍的心头爱(6)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难以割舍的心头爱(6) (第2/2页)小玉又开始唱“小公鸡,入了窝”的时候,瘦三猛地想起了小时候的弟弟,奇瘦无比的文昌,一张小黄脸儿上,似乎只有两只深陷的大眼还散发着活力,两个大蒜瓣一般的尖屁股蛋子,精瘦的肚皮几乎贴到了脊梁上,婴儿的囟门子一般一起一伏地煽动着。
那天他娘到老姨家借粮去了,天黑也没有回来。瘦三真怕等不到娘回来弟弟就饿死了,就一直给文昌找话说,眼里还止不住扑簌簌地掉泪。文昌很懂事,有气无力地给瘦三唱“小公鸡,入了窝……”文昌唱着唱着就睡了,瘦三越想越怕,他害怕文昌一闭上眼就和那些死去的孩子一样,刨个坑就给埋到了土里。
那也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他娘急惶惶地回来后,文昌终于没死,瘦三却眼冒金花向后一仰昏了过去。
肖老师临走的时候给瘦三说了一句话,话不多声音也不大,却像陈宝妮的大铁锤猛地砸向了他的天灵盖:“以文昌的才学应有远大的前程,几十年的辛苦都过来了,最关键时候的一把劲儿,咋就叫绊住了腿?”临出门的时候,肖红艳又恭恭敬敬地回过身给瘦三鞠了一躬,瘦三一惊,屁滚尿流地逃回到屋子里去。
第二天上午,瘦三给文昌说:“听安乡长的话,好好儿准备今儿黑夜的会,到时候儿哥哥叫你丢不了人,好好儿讲,哥哥就爱听你讲!”吃过中午饭,瘦三给灰毛驴上上下下地洗涮了,然后牵上出去了。
太阳直杠杠地照着,空旷一片的原野清冷而枯寂,一层层的山峦好像倦了,睡意绵绵地静卧在寒风里。瘦三出了门沿着大北沟向西走,过了大西沟上了马鞍地,空荡的心像灰黄的田野一般苍茫起伏。
毛驴子在家已吃饱了草料,蹄子咚咚地刨着地,翘着嘴片子在地上闻了个够后,四蹄一趴就躺下去打开了滚儿,左右背脊在黄土地上蹭了个遍,驴皮蹭着地皮唰啦唰啦地响,激荡而起的烟尘像平地燃起了一团篝火。瘦三骂道:“日恁娘!你一身儿衣裳穿到死了,也不用换季,使劲儿蹭吧!——看把你个驴日的高兴的!”
驴在地上滚了个够,咕哩咕咚地爬了起来,瘦三使劲地拍打着驴脊背上的土,藏在细绒毛里的土怎么也打不净,他原本有心骑上去舒舒贴贴地转上一圈,满身的细土令他打消了骑上去的念头,他拍打着手说:“个驴日的,比俺身上还脏呢,真是骑骑驴,赚身泥,省你驴日的点儿劲儿吧!”
瘦三牵了毛驴,自西山前的马鞍地慢悠悠地向南走,遇到干净的白草毗,毛驴就停下来啃上一阵,后来他索性就把缰绳盘到驴脖子上,好让牲畜满坡地啃。
西山前除了瘦三非怒非喜的喝骂,就是毛驴“咕——嘎,咕——嘎”的嚎叫,啃着干草的毛驴看见绿油油的麦田,就一步步地往跟前蹭。
瘦三一手抓着一把羊粪蛋儿,一手抓着一把小石子儿,在地上划了横六道竖六道的棋盘自己给自己下六儿①。一会儿说,这羊粪蛋儿输了;一会儿又说,你小石头儿还能赢?自认为下到精彩的地方,就晃荡上一阵再笑上一阵,不无激动地说:“这将军肚里自有千军万马,咳咳!——俺瘦三肚里净是些羊粪蛋儿和石头子儿?那些驴日的都看不懂,----那是一个个穿白衣裳的兵和穿黑衣裳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