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血祭大山映日红(6)
正文 第十五章血祭大山映日红(6) (第1/2页)原来王炳中还颇爱听戏,高兴的时候自己也哼唱几句,自从月琴加入了丝弦剧团,他听到丝弦的锣鼓就像吞下去长虫(即蛇)蛤蟆一般难以忍受。家里家外月琴一刻不停地背台词念戏文,哼唱起那些烂戏来,一副快乐无比幸福满怀的模样,好似做了神仙一般快活。尤其是拍演的《白毛女》,月琴扮喜儿,小魁扮大春,两个人并头鸳鸯比翼双飞的一副眉眼,王炳中真想拿了锄头,像砸日本军官一样,将武小魁砸到台下去。他几次大发雷霆,不让月琴再唱。
安排长就像长着千里眼,王炳中刚和月琴发完脾气,一群短枪并长枪就来到家里给他做工作。安排长说:“你哟——封建社会那一套,思想得尽快改造改造!”他也只说了那么一句,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些人,就你争我抢叽叽喳喳地给王炳中上了半天政治课。
不仅如此,第二天,剧团的那些男男女女,竟然都到王家花园里排练去了,一群无羞无臊的男男女女,明明白白地拉手蹭屁股,喝稀饭一样地脸不变色心不跳。廷妮儿在一边抱了会来偷偷地看了一会儿,说:“这假两口儿扮出来比真两口儿还亲哩!”王炳中白送了一布袋米后,把剧团给撵走了。
说来也巧,月琴正月进入了剧团,三月就开始呕吐,谷苗儿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就大腹便便了。王炳中一万个不放心,寻个时机就问:“也怪了——嗯?自从你开了唱,这籽儿也饱了,墒也好了?”月琴羞红了一张脸说:“好意思说,你又不是吃斋念经的和尚!”“该不会自家的窑烧了别人的砖坯吧!”王炳中穷追不舍。月琴似乎有些恼:“你问老天爷去!”“万一弄个高粱禾子一道苗的东西儿,不好分清可咋办?”高粱和禾子是当地再寻常不过的两种农作物,这两种作物在苗前期的长相极其相似,即使有经验的庄稼主儿,也是很难区分的。王炳中的意思很明确:不用说人,就是庄稼,就是真的不是一个种群,分不清的时候也多得是!
月琴终于有些不耐烦,一字一顿地说:“你还真不缺心眼儿,嗯?——不过也好说,等慢慢儿生下来,你就慢慢儿养,等他一天天儿长大后,你就认清是驴骡儿还是马骡儿了。”说完就又哼哼着去了剧团。
令周大中兴奋有加的是,他的女儿周山花参加了村里的民兵,仅仅训练一个月后,就得到安排长的重点培养,当上了民兵排长,而且还有培养山花入党的意思。周大中喜悦的心情就像丝弦里拖出的“二本腔”,一路翻跳着抛入到了遥远的天际。
周氏家族精明善变、工于算计又谨小慎微的基因稳定了世代的温饱,但上下八代却找不出一个芝麻大的官儿来。周家历史上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三头牛、两匹马、两匹骡和几十亩地的家当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望着周家在他的手里飞黄腾达——他似乎看到了填补家庭空白的希望。
山花肩扛一支锃光闪亮的钢枪,腰扎牛皮带,和男人一样练刺杀练打枪,若不是隆起的胸部,简直分不清男女。她几乎面贴面地给当兵的男人戴红花、掰手腕儿,王炳中几次多有不悦地提醒周大中,大中总是阴阳怪气地说:“新社会了,要跟上形势哟。”那个居高临下地从鼻子里哼哼出来的腔调,颇有些安排长的意思。王炳中也给儿子早来说过几次,但那个“茕茕白兔、东走西顾”,早已在儿子的心中生根、发芽、开花了。
山花在早来的心中,就像王炳中眼里那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田苗,和生生不息源源不尽的麦粒。王炳中把不尽的忧虑说于林先生,林先生终于不无感慨地说:“此事古来有之,古来有之。变革之年自有奇事,自有奇事。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王炳中曾托林先生给大中说说,他想把山花早早地娶了来,既免了自己的担心,又少了许多闲言碎语。催了几次,周大中总是不阴不阳地搪塞,林先生给炳中说:“天不变道亦不变,德不孤,必有邻。”
其实,周大中的心里早就有了些松动,安排长对山花的关心和照顾,他都暗暗地记在了心里,安排长送给山花一本一本的书,被周大中当作一块块光亮的银洋摞起老高,闺女送安排长出门,也被他看成了有意思的表现。尤其是最近在石碾街召开的群众大会,更使周大中如吃了秤砣的王八一般铁了心。
石碾街上人头攒动,比平时唱大戏还热闹几分,安排长站在北圪台儿上,断了三个手指头的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只那么一挥,近乎疯狂的庄稼主儿们就齐排排地喊起了口号唱起了歌,山花站在安排长的身后,高举着挂了毛主席、朱总司令画像的大木牌,安排长一会儿大声地演讲,一会儿扭头看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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