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要人命的灾荒年(1)
正文 第十四章要人命的灾荒年(1) (第1/2页)这两年,是大坡地一带的百姓最难以忘怀的年份,人祸又加了天灾,一个个日本人忽然都像屁股上抹了蒜的猴子,杀人放火抢粮食,自从大扫荡开始,能够果腹的食物甚至比生命还珍贵。
去年的五月,麦子刚刚开镰,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从中午一直下到傍晚,树上几乎看不见一片完整的叶子,冰雹大似鸡蛋小如蚕豆,漫天漫野的白花花一片,冰雹带来的冷气足以让人们穿上棉衣御寒。好一点的庄稼也只收回了两成,糟糕一点的地几乎颗粒无收。雨过天晴之后,满地的麦粒就开始发芽。秋季的谷穗刚刚发黄,天空就忽大忽小地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天上地下到处水汪汪一片,谷子、玉米在秸杆上就开始发霉生芽,已到嘴边的粮食硬叫老天爷给生生地夺了去。
惶恐无比的百姓又过了一年。去年冬季未见大雪,春来未落透雨,明晃晃的太阳和呼呼的大风,将阵阵的燥热带到天地间的每个角落,人们懒洋洋的脚步将路上干硬的土块碾碎再碾细,除了干硬的石头,所到之处脚下都会腾起阵阵烟雾,走不上几步,小腿下的裤管上就沾满了细密的黄土。由于干旱,小麦长到一筷子高的时候就开始抽穗了,翻起来又卷在一起的叶子,暗绿暗绿的颜色不胜焦渴,用手轻轻一捋,白而轻细的粉会沾满整个手掌——小麦正该灌浆。
一日半夜,人们在呼呼的大风中被惊醒,刺骨的风从已撕下纸的窗户和每个透气的洞中涌入屋内,人们急惶惶地重新堵上窗户找出棉被,在被窝里充满惊惧地捱到天明,院子里盆盆罐罐中未倒掉的水已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天空上翻卷着灰白的云,却看不出有大雨雪的征兆,潮湿寒冷的风在屋顶上、树杈间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风又刮了一天一夜,地里的小麦冻死了大半,春播的豆子、玉米、棉花,枯瘦伶仃的秸杆上找不到几片嫩绿的叶子。
庄稼主儿的心一天天变得零乱无度而脆弱不堪,就像一片片黄弱不堪的纸,风吹吹就透了。焦急无比的人们在惶恐中安上了秋苗,谷子开始抽穗时竟又干旱了起来,朝天仰起的半截谷穗,在微风中忽飘飘的样子像一枝枝狗尾巴草。
林满仓一夜未睡,他的四儿子有余,在新年开始的第五天来到人间,正在害麻疹的小生命已高烧了三天三夜,开始的两天还细声细气地哭,像冬天里的冻猫,自昨日夜里开始就不吭不动了,头顶的囟门子一起一伏地煽动着,鼓起的时候胀起一个圆滚滚的大包,塌回去时又陷下一个深深的坑,随时都会撕开的样子。
满仓的女人彻夜抱着有余,过一会儿就给孩子嘴里灌点儿温水,胸前两只干瘪的奶就像两只风干的茄子,除了一层皱折的皴皮,看不见还有多少水分。
这个女人共为满仓生了五男二女,在有山和有余中间,还生过一男二女,一个不足满月就没了,一个得了百日疯去了,一个害天花死了。这个干瘦如柴寂寞似水的女人,孕育和生产新的生命,仿佛就是她此生此世唯一的使命——正像她家的那只灰黄的母鸡,除了找草籽、拾饭粒、寻小虫之外,生鸡蛋、孵小鸡、带鸡崽,才是其坚定不拔永恒不二的立世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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