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二亩良田和命相连(7)
正文 第十一章二亩良田和命相连(7) (第1/2页)魏老大对他的地,就像年轻人新讨了个俊媳妇儿:平展展的路上,非要悄悄地拉住了手——不是怕哪个不操心摔倒,而是想要讨得个亲密接触的机会。魏老大一天能把他的地看三遍、摸三遍,等真的心满意足之后,才会扛上耪镢或锄,甩了大脚片,踏碎了一路的夜色回家。
这天,老大进门的时候小桃正在倒刷锅的水,世喜也正往外走,看见兴冲冲回来的老大,扭头对小桃说:“糊住火!该干啥干啥去,有人喝风喝饱了!”
魏老大放下农具,咳嗽两声后转身来到驴圈,牲口都在嘎嘣嘎嘣地嚼着草料,大黑马伸过头来在老大的胳膊上蹭来蹭去,老大从屁股后边的腰上抽出那支明晃晃的铜烟袋说:“给你抽一袋?咋?看俺有地了,你也高兴?等下了雨,给俺耩地去!”
他往烟袋里装上了烟丝,点上火,一边抽一边进了自己的小土屋,点上第二袋烟的时候,小桃一瘸一瘸地端了一碗饭过来,饭里边半个窝头,手里还攥着半个烙饼,老大接过来,问:“腿咋了?”小桃只是不吭,老大再问,她便有些着急:“吃你的饭去。”
老大三口两口就把半个烙饼连同窝头和饭吞下肚去,小桃还要去舀,老大硬是不让,说:“你弄错了,俺咋能叫你给舀饭。”自己就在厨房站着喝了两碗饭,就势把碗洗了。
当小桃一瘸一瘸地走回厨房的时候,老大在后边又跟了进来,说:“到底咋了?又打架了?腿一瘸一瘸的,别跟聚财一样弄成老拐了——你也是,就不能少说几句儿,被屈是福吔,你看俺,实在憋屈就……”老大想说要实在受不过,就把黑驴拉来打两棍子,还没说完,小桃就哭了起来:“你知道个啥?净瞎咧咧,那东西儿牲口不如哦,在外边儿没踢腾够,跑回家了又牲口一样的横折腾——他还不抵个牲口吔,牲口还有个时晌,那畜力要人命吔……”老大怕被世喜家的人撞见,他虽不全懂小桃的话,但也知道不是些体面话,着边不着边的说了几句就回了屋。
弯弯的月牙儿挂在浩瀚的夜空,寂静的夜把一切全托付给了那一片深邃和悠远。赵世喜坐在院子里眯着眼,他那刚感到有些透亮的心,又悄然蒙了一道浓重的黑影。大儿子进财自从狗狗去了之后,整日再难见得到影踪;二儿子聚财,不仅刚到手的一千大洋又叫人给拾掇了回去,他还赔进去二百块。钱还不说,聚财被枪托砸坏的膝盖再也回不来了,眼下虽能下炕活动了,小腿却几乎能吊着转个圈儿,脚尖和脚后跟一不小心就能互换位置。
一日他和聚财正在大门口歇凉,正要往回走的时候,恰好遇到王炳中骑了大马从南向北走,歪着眼把他看了够了之后,冲着聚财远远地喊:“二掌柜!老长时候儿不见,这赵老二咋真成了赵老拐了?可惜了姓赵,要姓李,可就是铁拐李了。”语气中充满着调侃和嘲弄。
赵世喜尤其不能看魏老大那一副乐滋滋的嘴脸,几乎一天三趟的往地里跑!他曾经悄悄地到那两块地看过,东湾的一亩地暄腾腾的一片黄土,竟不见一根麦茬,裹脚垴上那不足一亩的坡地,不知道啥时候魏老大还栽了三棵杨树,崖下边长上来的两棵楮桃树,被修裁得整整齐齐地长了好高,连堰下蹿出的圪针蓬,也一枝枝剪得齐齐整整,田地四周打起来的堰帽,下宽上窄的梯形状,匀溜溜地围成一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牛粪羊粪,黑乎乎地撒了一层。本来应到收秋后犁地,敢死不活的魏老大竟将地用镢头刨了一遍,未翻完的一个地角露着一块和大山连在一起的大石头,好像还没来得及挖出来弄走,从地里挖出来的碎石块,在原来通过田地的便道上垒起一个高高的坝,牛羊容易进出的地方都埋上了栅栏,经修整后的坡地足有一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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