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二亩良田和命相连(1)
正文 第十一章二亩良田和命相连(1) (第2/2页)林先生说:“咋能错!这青天白日,红嘴白牙,白纸黑字,咋能错!是不是,早来给山花儿订亲了?要真是,也讲究得上:孙媳,逢大礼仪通称亲家。回他几丈红绫是老规矩,要嫌少,再包给他一个红包儿也合情理。”炳中想了想,说:“订是没订,只是说过几句玩笑话儿,八字还没一撇儿呢!”林先生有些为难:“这咋办,朝廷还不打送礼的人哩,又不能叫人家把大窝子③、麻糖搬回去。”
王炳中想了一会儿就开始摇头晃脑:“这种事儿,你是秀才,你要起不来名堂,这这这,先生问学生,不抵账房问襄奉。”他的意思是让林先生这个账房问周大中那个襄奉去。
林先生撇着嘴甩了一会子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这比猫画虎、比虎画猫都好办,要指鹿为马、指马为鹿那不好说。写书论章算——从不论斤称;田地按亩计——没人使斗量。蛤蟆蝌蚪儿倒是一家,要把蝌蚪儿写成蛤蟆,大中也许能?……”
望着林先生的背影,王炳中的双眼忽然有些朦胧,脑袋也忽然晕晕乎乎地胀,摇了两下头就向那口冷森森的棺椁上撞了几下,砰砰地响。不一会儿就感觉浑身烧得滚烫,周围出现了好几个苗香香,而且每一个苗香香都欢天喜地地拉着一只大风箱,一个个熔化真金白银的火炉耀眼地闪亮,一副副驴骡牲畜一般的心肝肠肺放在火上的大锅里,被蒸煮到由通体透红到白炽得不敢用眼正视,最终哗啦啦地水一般流淌开来。
熊熊的燃烧之后就销匿了所有的旧迹,他忽然感觉通体透凉,比跳进梨花井内还要寒气逼人。然后,他的全身就像大风翻卷着的鸡毛一般飘摇了起来,一道极炫丽极温柔的七彩光闪过之后,忽然有一股极致的快感蓬蓬勃勃地将他包抄起来。
后来,他总感觉有一台大戏在眼前拉开了序幕,和雷月琴过去常扭扭扮扮的那种有几分仿佛,舞台却很大,无边无际的那种。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人,穿着王维贵入殓时一模一样的一身绫罗,气宇轩昂又神情悲壮,自报姓名叫王宝子。王宝子吆喝了一挂水牛大车,大水牛的两只大角状似两弯蓄足力的长弓,有关公大刀一般的杀气腾腾。一个风度翩翩的洋学生,一身小立领、洋纽扣的“文明新装”。洋学生手捧着一幅墨梅老鹰美人图和一摞证书,坐上王宝子的大轱辘牛车,在充斥着书卷香气的攘攘人流中,大水牛扑嗒扑嗒地留下几坨黒屎后,再咣当咣当地向大坡地走,一位蓝衫黑裙的小女子一边哭一边追。到了大坡地之后,除了洋学生变成了王维贵,王宝子、小女子和大牛车统统都不见了……
王炳中昏睡了两天两夜,在众人一声声的呼唤中,他感觉口渴得要命,喊不出声也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王维贵在远处忽然又给他招手:“咱家老虎洼的那个坟该挪挪了,那不是咱的根!”王炳中大喊了一声“一定挪坟”后终于醒了来,醒来后喝了一通热茶,出了一身透汗后,人好了许多,只是仍有些恍惚,除了说“一定挪坟”那几个字,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