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荞麦贯尝一串红(1)
正文 第七章 荞麦贯尝一串红(1) (第1/2页)王炳中从月琴的娘家小南沟回来之前,月琴给他谈了两个条件,第一个,给王家说合苗香香的事雷家绝不能掺合;第二个,他答应她爹事成后加付的二十块银洋,要如数给了她爹。炳中手头儿不够,答应日后给了月琴,或找人给她爹捎了去。月琴上车之前,在院子里给她爹嘣嘣地猛栽了三个响头,便一路哭着回来了。
她的那三个响头算是给了爹最后的交待,她死向王炳中要的那二十块大洋,也算尽了一份孝心,还了爹的养育之恩。前后的三十块大洋,差不多能买上三四亩地,要没有什么差错,也该是一个稳稳当当的饱满之家。月琴也最清楚爹拿了三十块大洋以后的去处,那明晃晃的银子,一点点地都会被他化作一缕缕的青烟飞了去。
满仓赶着的青花骡子再次爬上三道岭的时候,在杀死野猪的那个地方,月琴叫满仓停下了车,王炳中不解地问:“做啥嘞,还在这儿尿尿?”月琴左右转悠了一圈儿,说:“想死!”
月琴看着西去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阳光下泛着一溜灰黄的光,远远地望去,就像天上飘落的一条曲曲折折的细线。她想象着爹躺在那里的一个什么地方,从鼻孔里冒出两道蓝烟的样子,从此后,那条细线便在她的心头断了开来,细线的这头拴着的她,也就成了一只无根无梢的风筝,任凭那狂风吹打,最后孤苦伶仃地被抛到一个角落再撕成碎片。
她知道,自嫁给王炳中后,她就像一只被点亮的红灯笼,尽管也是一片红彤彤的亮堂,但那个脆不可击的灯罩子一旦被打破,再大的灯芯子也抵不住一枝树叶摇来的风,短暂的明亮就像天空飘起的虹,短短的几个回身之后便无影无踪了。
坐在满仓叮叮咣咣响着的大车上,她忽然感到自己正在唱着一场大戏——看家的本领全部使完之后,台下涌动的人群便在铿锵激越的锣鼓声中撅起了屁股,一些根本不会听戏的主儿,在指指戳戳中结束了台上的辛苦,伸胳膊蹬腿地奚落着不该奚落的故事,好像是拿着锄头随时去耪掉他认为不顺眼的任何一株谷苗。唱戏的人在一片狼籍之中匆忙地卸妆,在尚未收回的戏境里忽喇喇地打包扎箱,为了再一顿饱饭而奔向下一个台口。
王炳中回来后,先是安排林先生闲时和周大中一块儿记记王家的账——他给林先生挣了半个差使的钱,主要是因为林先生媳妇儿的娘家也是磨盘沟村,他想托林先生做他和“水葱儿”苗香香的大媒。林先生犹豫半天后还是答应下来。
王家的各项买卖似乎一天更比一天发达,梨花烧锅在不长的时间里便需先付了款排了号儿,一个月后才能拿到酒,梨花酒楼的客人整日的熙熙攘攘,为的是能喝一口王家的烧锅。
林先生到磨盘沟村去了两趟后,苗银匠绷紧的口渐渐地才有了些松动。王炳中听完林先生的述说后,便按捺不住狂放燥荡的心旌,满怀喜悦地出得门来,踏着尚官道那蓝莹莹的青石,迈着四四方方的步伐向石碾街行来。
大槐树已落了叶子,暗绿的枝丫在寒风中遥想着昔日的繁荣,静静地享用着老天爷那一点点吝啬的阳光,东边赵世喜洋货店旁的那棵大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扯去了半边皮,饥寒交迫一般地裂开了两个口子。在王炳中看来,那简直就是个衣不蔽体的要饭吃,孤独地在东楼的阴凉里瑟缩着。他总感觉象征西半街的那棵长在西边的树,从根到梢焕发着一股不尽的朝气,和王家的时光一样日日升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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