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回 藏剑而战(下)
第一百八十回 藏剑而战(下) (第2/2页)只那耶律宗云奔将近来,微微睥睨将仆从军打量数遍,双眉扬动极是不屑,扬声喝道:“大将有令,仆从军当拜而从听!”
安达海不知如今该不该拜,侧目往人群里瞧,待见一片处几条甚为纤细身影拜将下去,只得暂且拜了,心内恨道:“好生可恶,要俺们来送命,也做此等屈辱,只待杀将乱起,定擒这耶律宗云,须往将军面前每日拜将三拜!”
奚人心性甚是坚毅,安达海又是粗莽不通礼数一条好汉,先见安达溪一心归了赵楚,又这几日见他并无将奚人作手段来使行径,便是几个长老也不曾再有异议,自将他作自家头人看待,如今见他也拜将下去,心内莽气翻腾而上。
只也有暗暗欣喜,道:“若无这厮,不知将军如今更在何处,想那辽人,只怕使俺们送命都在旦夕之间。郭涣这厮,与中原文人一般慢吞吞,柴瑶也只是个女子,安达烈也与俺一般儿没个主见,旦夕事发,却寻何人来议?!”
于是将赵楚所在地带暗暗记住,转动眼眸往那趾高气昂耶律宗云战靴瞧将两眼,暗暗又自得意:“倘若乱起,这厮哪里敢留,旁人须看你假扮,俺却记住你这脚衣,纵然丢了那耶律大石,也须拿你作个功劳!”
如此计较已定,侧耳便听这厮要做甚么聒噪。
只听那厮大声喝道:“大将军令,命仆从军三万另一千人等,不论老少强弱,均分皮甲一副,棉衣一套,狼牙箭二十三支,更有烈酒肥肉,今夜犒劳,待得战时,不可退却!”
众军尽讶然,又自恍然,不过是作些姿态,好使自己前往送死,那烈酒肥肉,草原上堆积如山,便是寻常少有皮甲,只怕一番掳掠来,归义城中辽骑也有三五万换了铁甲,早将许多空出,不过一个空头人情,那耶律大石也自做得。
耶律宗云一声喝罢,静待众军谢恩,只怕心内想的,乃是大辽皇帝朝见群臣时分,他所见那山呼万岁往心头作怪,无奈身为皇室却不得有此奢望,只得勉强在仆从军面前得些荒诞。
只是众军心内绝无半分感怀,只将嘴角撇动,安安静静不肯开一口言语,倒将那耶律宗云好生无趣,等待半晌,怏怏只得暂且收了姿态,又在三五百远拦子拱卫里,远远向城守府去了。
安达海低声与身旁郭涣笑道:“这厮倒是知趣,知晓俺们不曾领他恩情,远远先自去了。”
郭涣将一双寻常不过眸子剔开,暗暗摇头去了,这争权夺利,安达海一时半刻哪里能知,倒是柴瑶好心,与他说道:“这厮倒是个有心的,只怕心内惦念的,乃是那高高在上一个皇帝宝座。”
安达海闻言大怒,道:“那物事,生生便是将军的,如何能予这厮?!好生会说大话,待俺看准他战靴,黑暗里偷偷拿来,只管作那中人,也免却他一番心思!”
柴瑶暗暗记下此话,心道:“原来这厮也有一番心思,竟将敌将战靴模样记住。”
战乱时候,惊慌不迭,倘若敌将逃走,衣甲换得,却是绝无时候送他再换脚衣,想那三国时候曹操,渭水河畔为锦马超杀地割袍断须掩面逃命,追军只见得有大纛金甲的便追,哪里去看他脚下。
安达海自是不知一番心思早为旁人探听得知,往随后而来辽骑押送皮甲棉衣里勉强挑合身的,踮起脚尖往人群里打量,与身旁柴瑶道:“俺见将军便在那里,如何转眼便没了踪迹,耶律大石毕竟要甚么时候使俺们送命,与河南大军联络,也是不知。”
柴瑶与郭涣一起低叱,此处正是辽军发放军械处,倘若一言为他等所知,后患无穷。
三人都是一般儿心思,正焦急处,安达烈自人群内挤出,将他三个牵往一旁低声道:“将军只教咱们今夜便听号令,只见火起冲突四乱,一起自毡房内杀出,先夺城守府,再取北归义,不比贪恋杀敌,只须取来城池便可!”
柴瑶蹙眉道:“道是使我联络城外,竟也不曾说么?只在何处,快引咱们去问来。”
安达烈道:“某也匆匆一见,此刻只怕早已遁入人群,要寻不见。只将军方才寥寥数语,道是耶律大石既不愿以本城仆从军厮杀,只怕他等早已归心,不可为他等有闪失。”
三人一起道:“正是如此!”
思忖片刻,不得有计较往城外送信,忽有远拦子劈头盖脸只管一顿皮鞭分开人群,径来四人面前,昂然道:“大将怜惜你等,不愿就此生生送了性命,命你几个往城头将宋军冰城瞧个仔细,都随我来罢。”
安达海忙忙问道:“不知厮杀却在甚么时候?”
那远拦子叵耐喝道:“只管候命便是,如何这等聒噪,须是宋军奸细不成?!休再啰嗦,只在一两日,不可使帐下有失,午夜时候,大将要见你几个。”
四人暗暗对视,心下冷笑,那耶律大石,只怕又不安个好心,也是最好,待午夜时候大火四起一发儿杀出,正好少些寻他麻烦。
开阔城头,一目将两城间一番变故都在眼中,只见那浮桥之首,玉砌一般滂沱一座冰城,风雪里似要与天地化为一体,城内隐约有蜂巢也似冰舍,不见有人自城头瞭哨。
那冰城,背靠南归义,虎视北归义,似极是险要,却又说不出周全,恍如敌巢之中稳如泰山,四人不禁骇然,不知此鬼斧神工一般物事,竟是何人做来。
“此便冰城,只须平明取来,抬你四个作了有瓦里的头人,封赏不少。”那引他四个来的远拦子,似是恨极冰城,颇有气急败坏神色大声指指点点道。
偷看他模样,四人心内不肯就此信任,这厮言语之间不似寻常士卒倒有三分掩不住贵气,扮作小卒便已有忐忑处,怎地能知晓破城时候,只怕其中有诈。
那人混不在意,又引他四个往南城城头瞧将半晌,只见巡哨的许多人手,尽在那城楼两厢能避风雪的地带,架了篝火说些胡语,言语间许多懒散。
“风雪甚冷,耐不住许多人往个僻静处歇息,若大将召见,须慎言莫使众勇士为难。”陡然间,那远拦子瞥一眼有稀奇颜色的四人,将那一番乱哄哄清冷冷都视而不见,快步拐过门楼往旁处去了。
安达海虽是鲁莽却非愚昧,打眼一扫,不知何处有诈,心内却觉今日眼见都不可信。
柴瑶眉头微皱,眼眸里闪过恍然神色,一笑不自理会。
巡视一般将城头走个来回,那远拦子远远走脱,使他四人自行商议计较,柴瑶方低声冷笑道:“城内十数万人马,除却仆从军也须有五万骑军,自入城一来,所见不过半,其余却在何处?南城虽懒散一片,校场便在左近,若你我贸然冲突,不须半盏茶,辽军可陡然杀出,不见长街上雪层时刻清扫。”
郭涣沉吟道:“只觉非是如此容易,北归义,辽人经略百年,一路走来少见甲兵走动,便是当中城守府四周,也无许多人手巡哨,好不诡异!”
四下张望,略略有人影闪烁,也是躲避风雪辽人,这北归义方圆不知长短,城内辽人往来贸易的,定居的,也有十数万人众,长街两厢偶尔敞开门扇里,神色安然却难免有慌乱的契丹寻常人物,行迹里有匆匆不欲缓慢,此非强作,却是实然,似城内果真有一番变故,使他等酣睡不曾有担虞之情。
只宋军纵然人多势众,百年来未曾果真在契丹人手中讨得便宜,终究有甚么,竟使他等心内慌乱,却也难掩笃定神情?
这四人缓缓归来,本便不足毡房,三万将士居来无所空余,只得让出两间,好是安达两人与郭涣歇息,另一个自是柴瑶所在。
待暗暗将暗哨放出,四人再聚一起,左右商议不定,又知赵楚不曾见此间诡异,计较个按兵不动且看变故的安排,传递不得。
柴瑶更是焦急,与琼英联络至今更无头绪,不见赵楚,要与何人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