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最后的愿望
第四十四章 最后的愿望 (第2/2页)穿过森林来到那个地方时，四周已经被夕阳的餘暉所笼罩了。这裡和那时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那棵大树，现在只剩下巨大的残株…
祐一拨掉残株上的积雪后坐在上头，将亚由的背包抱在腰上。
『我一定会回到这个城镇的，等到下次我回到这裡的时候，就在这间学校见面吧。』
七年前的那天，亚由和祐一这麼约定了。
所以祐一在这裡，静静地等著亚由。
迟到了这麼久，亚由肯定闹起彆扭了，不过到最后，一定会笑著原谅自己的。
很滑稽吗？等待著那个已经不存在於世界上的少女，再也没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了。
夕阳的红色餘暉消失之后，夜晚终究是来临了。寒冷的空气，冻的祐一全身发疼。即使如此，祐一还是继续等著。即使觉得自己的行為很愚蠢，但仍然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和亚由再会后的时光并不是梦，这点是有证据的。正在自己手上的那个，有著白色翅膀的背包，证明亚由是确实存在的。
即使那是多麼不可能的奇蹟，祐一仍然在这座城镇中与亚由重逢。
『那是在清晨上学的路上。
在前往学校的途中，我跟偶然相遇的少女露出笑容并肩前进。
那是在夕阳照射的车站前面。
在被夕阳染红的场所，坐在长椅上的少女抬起头来，在说我迟到的同时露出了笑容。
那是在黄昏的商店街。
跟吃著鯛鱼烧的少女，一起聊著天南地北的话题。
那是在晚上的观赏步道。
少女為了寻找寄託在未来的希望，而在最后所来到的地点。』
被卖鯛鱼烧的大叔追…那个黑漆漆的荷包蛋…那个吻…那天晚上…每一段时光都是无可取代的…
森林的树木被风一吹，摇晃了起来。仰望著夜空，飘雪的天空，看不到一丝星星或是月亮的光芒。
亚由…
「…不是打过勾勾了吗？」
（我会一直在这裡等妳的，亚由…）
然而…一天终究即将进入尾声。今天这一天，也一样变成了回忆…
祐一按掉闹鐘之后，拉开了窗帘。窗外射进来的白色光芒，在房间中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池。
真是个适合星期天的好天气。虽然不喜欢在假日的时候早起，不过在这种内心也比平常温暖许多的日子，不打算继续睡下去的祐一，换好衣服之后离开了房间。
「哇！」
一走出房门，眼前就是露出惊讶表情的亚由。
「祐一突然走出来，害人家吓一大跳呢。」
亚由将手放在胸前，就这麼以惊讶的表情看著祐一。
「被吓到的应该是我吧？毕竟妳為什麼会在这个地方？」
「祐一你说的话怎麼怪怪的？」
亚由歪过了脑袋。
「人家也是这裡的家人之一，会在这裡也是当然的啊。」
「……」
没错。自己怎麼忘了，亚由住在这裡至今已经快一个月了。
两人一起走下了楼梯。心情很好的亚由踏著轻快的脚步，对刚起来的祐一说了。
「其实啊，今天秋子阿姨有教人家怎麼做饼乾喔。」
「秋子阿姨又白费力气了…」
「呜咕…绝对不会的啦！」
「反正亚由做出来的饼乾，一定会变成围棋的不是吗？」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囉。」
「到现在也是一点都没变啊？」
「那是因為不知道做法啊。」
「今天秋子阿姨已经仔细教过我了！」
「不要造成秋子阿姨的困扰喔。」
「不会的啦。」
真不知道亚由的那个自信，是从哪来的…
不过看到她天真的笑脸，祐一不禁涌起莫名的悲伤。连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会感觉这麼悲伤。
「所以祐一一定会试吃的对吧？」
「绝对不要。」
祐一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了。
「呜咕…那也不要拒绝得这麼乾脆嘛…」
「我可还不想死啊。」
「你这是什麼意思啦！」
「那根本就不叫食物啊。」
亚由的小嘴嘟了起来。
「不过今天的饼乾，口味一定跟以前不一样喔！」
祐一根本无法想像，那种东西换了个口味会变成什麼样子…
不过看到亚由她那热烈的眼神，祐一还是不忍心就这麼推託掉。
「是吗？总之如果看起来好吃的话，我就会考虑看看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嗯，人家会努力的！所以…请期待人家做出来的饼乾囉！」
亚由啪噠啪噠地跑进了厨房，秋子阿姨正微笑著在裡头等她。
但是眼前的景色开始朦朧了起来，然后逐渐被染成纯白的风景…
连亚由那很有精神的声音，都渐行渐远的缓缓消失…
温暖的阳光，也渐渐变成冰冷白雪的感触…
接著，祐一从梦中醒来了。
天空好蓝，而且也好耀眼。
祐一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从太阳的高度看来，或许现在还算是清晨吧。祐一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像是放进了一个铅块似的，又重又痛。
「…我就这麼睡著了啊。」
不经意一看，外套上都已经积满了雪。不知道是睡著时下过雪，还是被风带下来的树梢残雪…
祐一站起来，用沾满泥土的手拍掉外套上的积雪。
在这种地方睡了一晚，竟然会没事。一定是那个梦，让心裡温暖起来的关係吧…
接著祐一坐回树根上，继续等著亚由。时间静静地流动著，爬到顶端的太阳又开始西沉…
在这一天的时光裡，祐一低著头，一直在回忆著。
亚由小时候的样子，浮上了心头。
坐在车站前的长椅上，细细的双脚前后来回晃啊晃的，等著还没来的另一个人。好像完全没有在意週玩的人潮一样，少女低著头，从眼裡流露出心中的寂寞。
失去母亲的少女，只剩一个人的她，背负了深刻悲伤少女，依旧在那裡等待著…
黄昏的街道…那个老地方…等著另一个人来的时候，用笑容迎接他。
一直…一直…不断的等著…
『等待的人出现的那一瞬间，是最令人家高兴的时候喔。因為光是这样，就觉得花这些时间等待是值得的呢。』
亚由是这麼说的吗？
事啊。她可是一个人孤单的，等了自己七年啊…
亚由还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祐一喜欢人家的话，人家也会一直喜欢祐一的喔。』
「…我到现在也是喜欢妳的。」
祐一不由自主的说出口了。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直到以后的日子，都要一直喜欢著她…
「人家也是啊，祐一…」
回答的人…是她…
「…那麼…為什麼妳要说…再也不能见面了呢…」
祐一不敢抬起头来，害怕自己一旦看到之后，会忍不住的当场哭出来。
「因為…已经没有时间了…」
祐一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其实人家今天，是要来跟祐一道别的…」
平稳…而且温柔的声音。
「我是来把妳丢掉的东西还给妳的。」
笨蛋！这个时候，怎麼可以说这种无情的话呢？
「…祐一帮人家找到了啊。」
「…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呢。」
「…谢谢你…」
一直戴著手套的手伸了过来，从祐一的手裡接过了有著白色翅膀的背包和天使娃娃。顺著那双手的动作，祐一缓缓的抬起头来。站在逐渐西下的夕阳之中，亚由静静地对自己露出了微笑。
「亚由，妳迟到囉。」
「因為今天是星期天啊。」
被夕阳染红的亚由脸上仍然微笑著。
「说得也是。」
「嗯。」
「不过我们又见面了呢。」
「嗯…因為这是一段孽缘啊。」
微风轻拂著亚由的头髮。她的表情好温柔…温柔得让人不禁悲伤…
「今后真的要永别了吗…」
祐一打破了沉默。
「…嗯。」
抱著背包和天使娃娃的亚由点点头。
「不能够永远待在这裡吗？」
「…嗯。」
「是吗…」
「…嗯。」
祐一从残株上站了起来。
「那妳在离开之前，至少也要把妳最后的愿望告诉我吧。」
看著回到亚由手上的那个，依旧露出悠閒笑容的天使娃娃。
「我们约定过，我会帮妳实现三个愿望…所以至少…让我实现妳的最后一个愿望吧。」
将娃娃抱在胸前的亚由，露出了些微悲伤的表情。
「说得…也是…」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久等了！」
亚由又变回了祐一知道的那个，有双明亮的大眼睛，看起来像个小男生，而且非常有精神的少女。
「接下来就是人家的最后一个愿望！」
亚由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如往常，真的是一如往常的笑脸。
「祐一…」
但是…
「请你…」
虽然还维持著笑容，亚由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
「请你忘了人家好吗…就当作…人家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好吗…」
才刚说完，笑容就因為悲痛而崩溃了，泪水溢出眼眶从脸颊滑落。
「请你…呜咕…忘了人家…好吗…」
「真的…真的要这样吗？亚由的愿望，真的是要我忘记妳吗？」
祐一也流下了眼泪。
「因為…人家已经没有多的愿望了啊…其实人家好想再去吃，应该再也吃不到的鯛鱼烧…想要吃好多好多的鯛鱼烧…」
继续哭著的亚由，断断续续的说了。
「所以…所…以…请你忘了人家好吗…」
「…祐一…？」
亚由手上的背包落到了雪地上。
「……」
祐一抱住了亚由娇小的身子。背负著悲伤的回忆…
真的很娇小…可是却有这麼多悲伤的回忆，放在…这麼小的身体裡面…
勇敢从正面面对自己的命运…然后在最后，做出最痛苦选择的少女…
「…祐一…」
祐一像是要抚摸头髮般，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啦…」
亚由有点脸红的说了。
「妳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
「…不是…那样的啦…」
「老是一个人乱跑，造成其他人的困扰不是吗？」
「…呜咕…」
「这样的妳，却把所有的悲伤通通往自己的肚子裡吞…」
祐一更加用力抱紧了亚由的身子。
「…祐一…」
「妳可不是孤单一个人喔。」
（我就在这裡啊。我出现的那一瞬间，是妳最高兴的时候。当然妳出现的那一瞬间，也是我最高兴的时候。那為什麼妳要…一个人离开…）
「…祐一…人家…」
亚由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际。带著哽咽的小小声音。
「其实…其实…人家…真的好想跟祐一…再去吃一次鯛鱼烧…」
小小的声音，从祐一的胸口传出。那是与泪水混在一起的悲痛之声…
「真的…好想一直跟祐一在一起…」
祐一再度抱紧亚由，代替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小的身体似乎会被自己弄坏似的…
「许这个愿望…算是违规了吗…人家…是个坏孩子吗…」
声音变成了呜咽…
「再继续…跟祐一在一起…」
像小孩子向大人请求原谅一般，亚由就这麼在祐一的怀裡痛哭失声。
祐一动也不动的抱著亚由，悲伤的声音，在夕阳下的森林裡迴绕著。
围绕在两人身旁的夕日餘暉，逐渐从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紫色。
「…祐一…」
在最后的光芒中，亚由向祐一这麼问了。
「人家的身体还很温暖吗…」
「那当然。」
「…太好了。」
把脸抬起来，亚由笔直的看了祐一一眼。接著…
亚由身体的温暖忽然消失了。
下个瞬间，她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从祐一的怀裡消失…
这裡变成没有任何人…包括背包…还有娃娃…
连最后留下的温暖，都随著冷风而消逝…
不过…有一点祐一可以肯定。
亚由在最后，是带著笑容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