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前奏 (第1/2页)崇台高阁，帘幕几重，如雾微笑，泣血凤凰，长风挥指，何计恩荣？
巍巍洛阳宫黄瓦嶙峋，重檐连璧，逐月追星，数不尽的华楼御苑，紫庭琼宇。德阳殿前九条喷云吐雾的巨龙盘绕金柱擎天而起。殿内瑞香飘浮，九龙大宝座旁，悬着流水珠帘异彩飞舞，百鸟朝凤御座上坐着一女子。她扇翔螺髻高挽着龙凤花钗冠，嵌宝吐珠，眉似春山，粉黛深施，正在批阅御案上的一叠奏折，她时而微微颔首，时而凝神思虑，笔走龙蛇，片时已阅毕。
内侍恭身上前，奏道：“启禀天后殿下，诸位朝臣已齐集殿外，今日是否早朝？”那女子正是大唐皇后武媚娘。她放下紫毫，徐徐起身，早有侍女过来搀扶，道：“陛下龙体抱恙，未便临朝，待我前去探视，令群臣殿前候旨！”声音中自有三分苍劲之力，内待谨记退下。
昏暗的天幕满载着不堪的重负，似要倾压下来，冷雪似银泛起寒光，如海浪卷起泡沫的颜色。深深院落，碎玉初铺，数十个宫人正在打扫贞观殿前的砖红御道，忽望见凤辇宫灯摇摇而来，慌忙放下手中活计，齐刷刷地跪下，屏气息声。
宫漏催残夜，千宫雁一行。小黄门传报到殿外，青锁宫门初启，内侍恭报到后殿，几经传报，白玉钩半卷了紫金流苏幔，雕花镂金的龙榻之上，李治歪倚着金缕团龙枕，温言道：“传！”
武媚娘移步进殿，微觉凉意，喝向内侍们道：“昨日下了半日雪珠，贞观殿是陛下静养之所，凡巨细衣食之费，器用百物之供，须得妥贴，不得有分毫差池。”宫女们忙跪着应了，捧上焚着桂菊香的喜鹊绕树银手炉。
武媚娘快步走到龙榻畔，见李治倚着枕，拥着翡翠衾，气色却好些了，柔声道：“陛下身体今日可好?”
李治患风疾，卧床静养已多日，无时不在牵挂国事。这日，他稍觉身子舒泰，又见武媚娘身着丹霞绣襦，云龙纹百褶裙，风姿不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顿感欣喜，道：“媚娘，朕今日觉得精神甚好，甚有气力。”
武媚娘心下放宽，握住李治的手，道：“陛下病势好转，龙体大安，实在是江山之幸！”
李治抚着武媚娘的手，慢言道：“朕久卧病，多亏你尽心辅政，你也要好好保重身子。朕想去上早朝。”
武媚娘见李治气色虽佳，言语之中尚显弱症未愈，忙道：“臣妾多谢陛下垂爱。只是昨夜降瑞，雪气未消，陛下须得尽心养病，巩本强元，待龙体复初之后，再议朝政不迟。”
李治叹了一口气，道：“数日不朝，让媚娘受累了，太子年幼贪玩，未能熟习朝政，朕牵念国事，恐臣子不安，理应上朝。”
武媚娘知李治素有治世之心，怎奈身体不济，今见他执意如此，索性就随他上朝，消了他的烦扰之心，也许病能好得快些。她点了点头，握紧李治的手，疼惜地道：“如此，便让媚娘陪同陛下上朝。”
武媚娘即令内侍服侍天皇，李治盥洗已罢，又服了汤药后，着了赭金衮龙袍，在众人簇拥下，乘了龙辇。内侍得武后之令，早在龙辇内添了金织翠羽的衾被，又将彩蝶穿花的裀褥铺在御座。武媚娘捧了手炉，与李治同车，一路呵护周到，奔德阳殿而去。
玉树凤池之畔，众臣子听得李治临朝，额手称庆，远远跪拜，如同逢节过年，欢声不断。
晓日初上，微微透出的暖意让李治觉得精神好了一点。武媚娘扶着他下了龙辇，李治缓步进殿，坐在九龙缠绕的大宝座之上，武媚娘坐于珠帘之后，群臣大喜叩拜。内侍恭敬地奉上茶，李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道：“朕身体欠安，全靠诸位尽心国事，有何要事，可奏上来！”
宰相裴炎暗中观察李治神色，他本想陛下病势沉重，急召自己和太子李哲赶来东都洛阳，必有要事。他日夜忧心，探知御医以金针刺头出血之法，让李治的眼睛复明，不觉异常欣慰。今见李治虽瘦弱如柴，却气色尚可，心中安稳。
他立时出班，奏道：“陛下圣躬康泰是万民之福，今天下国强民安，百姓仰望圣德，岁末祭祀已近，奏请改元，大赦天下，以安民心，为陛下祈福！”
李治微微点首，想着寒冬之时，岁末已至，正是改元纳吉的时机，便道：“依卿等意见，改元何号为好？”
裴炎侃侃奏道：“弘、道两字最佳，论语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于今，陛下圣躬违和，正须以百姓为本，修德弘善，民心定则风调雨顺，百业可成。”
李治沉吟未语，武媚娘在帘后喜道：“正该大赦天下，改元更新，弘、道两字，正意令万民克已复礼，得成大道，外邪不侵，是为吉兆。祝愿陛下龙体康泰，天下安宁！”李治觉得有理，便准了此奏。
裴炎向前迈了一步，正欲谈边关战事，忽见李治身子微微一斜，咳嗽了一声，他便不语了。武媚娘立时道：“众卿家，陛下还应多加静养，无有要事，就退朝吧！”
此时，太子李哲却起身奏道：“父皇，边关战事，自有程将军应对，想来无碍，请父皇宽心养病。”武媚娘扫了李哲一眼。
李治一闻突厥犯边之事，脑中又清明了些，问道：“突厥可退兵了？”太子李哲知程务挺尚在边关铁血鏊兵，烽烟未息，战局未稳，可又怕惹父皇焦急发病，不敢说尚无消息，束手发呆，愣在那里。
武媚娘微微一笑，软语柔声地道：“陛下不必烦心，程将军身经百战，突厥数次败于我师，闻程将军大名，就已魂飞魄散，定然败走，无须多虑。对了，重照孙儿，遥在西京，还惦记着陛下，特意送了请安的折子。”她示意了一下，内侍忙取了奏折恭呈给高宗。
李治略一翻阅，果真是他最疼爱的李哲之子皇太孙李重照的请安折子，不由得欣喜非常，连声称好！武媚娘顺势道：“陛下，尚要爱惜龙体，今日若无要紧之事，就令他们退朝吧！”
李治微微顿了一下，忽然道：“朕想起上次在则天门接见诸邦来使及百姓，明日，朕就去则天门宣读改元大赦之诏！”
武媚娘立时起身，侍女匆忙掀开珠帘，她快步走到高宗龙座之前，躬身行礼，道：“此事万万不可，则天门连阙而起，紫微观直入云宵，严寒无比。若登临宣诏，虽可普泽臣民，却于圣躬有碍。陛下龙体初愈，切不可过度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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