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篱笆
第7章 篱笆 (第2/2页)叶青禾没理他,视线顺着蹄印往前延伸。
蹄印不大,跨度短,是普通的驮马,不是冲锋陷阵的战马。
再看深浅。前蹄印深,后蹄印浅,马背上驮了重物。
最关键的,泥坑底部,有清晰的铁边压痕。
钉了铁掌。
北狄人生活在草原,马匹多在软地上跑,极少钉铁掌。只有中原的官军,或者抢了官军战马的流寇,才会给马钉上铁掌。
不是北狄兵。是南边溃散的官军,或者是趁乱起事、抢了物资的武装。
“往南去了。”叶青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那……那咱们咋办?”周大腿都软了。
“回去。加快速度。”
回到村里,叶青禾的指令下得更急了。
篱笆必须在今天天黑前合拢。
不仅如此,她带着阿狗,在村口外那条必经的土路上,挖了两个半尺深的浅坑。
坑底不放尖刺,只铺上一层枯枝,再盖上落叶和浮土,踩上去和实地没两样。
“姐,这坑这么浅,能陷住人吗?”阿狗一边填土一边问。
“不致命。”叶青禾用脚踩实边缘的伪装。
“但人踩进去会崴脚,马踩进去会失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能给咱们争取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入夜。
风停了,山里静得吓人。
废屋里,王婶抱着栓子缩在最里头的干草堆上,周大和钱二靠在门边,手里死死攥着木棍。
叶青禾立了新规矩:守夜。
六个人,分两班。
周大和钱二前半夜,她和阿狗后半夜,哨位就设在篱笆那个窄口处。
“看到人,先叫醒自己人。不许出声,不许硬上。”叶青禾交代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冷意透骨。
叶青禾准时睁眼,踢了踢旁边打呼噜的周大,带着阿狗去篱笆口换防。
阿狗靠着粗木桩,手里攥着石头,眼皮直打架。没撑住,打了个盹,又猛地惊醒。
“姐。”阿狗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颤。
“那些骑马的……会不会来?”
叶青禾坐在地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木棍,没吭声。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闷响。
哒,哒,哒。
是马蹄声。
从北往南,顺着山道,声音渐渐远去,不是冲这边来的。
战争,还在继续。
溃军、流寇、逃兵,这片山林很快就不再安全。
叶青禾停下手里的动作,脑子里在算账。
一亩地,粟种入土才两天,而现在离出苗,还有四五天。
苗出来之后,还要过二十天才能长到两寸,间苗。
再过十天,追肥。
六十天后,抽穗。
九十天,成熟。
九十天。
前提是——这九十天里,没人来抢,没人来踩,没人来杀人。
“会的。”叶青禾突然开口,回答了阿狗刚才的问题。
阿狗浑身一僵,攥紧了石头。
“但来了也不怕。们有篱笆,有陷阱,有六个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篱笆,看向外面浓重的黑暗。
“不够。”
六个人,一亩地,一圈篱笆,守得住一次流氓,守不住两次溃军。
她需要更多的人来修更厚的墙,挖更深的坑,拿更多的刀。
但更多的人,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粮。
明天开始,得想办法找吃的。林子里的野菜、山上的野果,顶多撑几天。
而真正的粮,在地下,还得等九十天。
九十天。
叶青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
九十天,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