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追击惨痛
第98章:追击惨痛 (第2/2页)看着办背靠一块巨石,右手持刀,左手无力地垂着。他能看见那些魏军眼中的杀意,能听见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们身上铁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投降吧,”魏军将领策马走近,面甲下的声音带着戏谑,“我可以留你全尸。”
看着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益州军,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举起刀。
魏军将领冷笑,挥手。
五杆长矛同时刺来。
看着办挥刀格开两杆,侧身躲过一杆,但另外两杆刺中了他的身体。一杆刺穿右腹,一杆扎进左腿。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他没有倒下。
他靠着巨石,用刀撑住身体,鲜血从三个伤口涌出,在脚下汇成一滩。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能感觉到身体逐渐变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杀了他。”魏军将领下令。
又一杆长矛刺来,直奔心口。
看着办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
他听见一声怒吼,听见金属碰撞的巨响,听见战马嘶鸣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睁开眼。
吕无心。
吕无心率领步兵赶到了。
这个并州来的猛将如疯虎般冲进魏军阵中,长戟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身后是三千益州步兵,如潮水般涌进山谷,与魏军厮杀在一起。
“看着办!”吕无心杀到巨石边,看见看着办浑身是血的模样,瞳孔骤缩,“医官!快叫医官!”
“不用管我……”看着办声音虚弱,“杀出去……带兄弟们……杀出去……”
吕无心咬牙,一把将看着办扛上肩头:“闭嘴!老子带你回家!”
他转身冲杀,长戟开路,所向披靡。魏军试图阻拦,但吕无心状若疯魔,每一戟都带走数条性命。鲜血染红他的盔甲,染红他的脸,但他不管不顾,只想杀出一条血路。
山谷外,号角声响起。
是益州军的援军。
魏军伏兵见势不妙,开始撤退。吕无心趁机率领残部冲出山谷,回到开阔地带。
看着办已经昏迷。
吕无心将他平放在地上,撕开衣甲查看伤口。左肩的贯穿伤,右腹的刺伤,左腿的刺伤,每一处都在流血。最严重的是右腹那一刀,深可见骨,肠子都露出来了。
“止血!快止血!”吕无心嘶吼。
医官冲过来,用布条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指缝涌出,浸透布条,染红地面。
“必须立刻送回汉中!”医官脸色惨白,“将军失血过多,再耽误就……”
吕无心抬头看向北方。
石门关还在那里,魏军主力已经撤退。这场追击战,他们收复了失地,缴获了物资,完成了颜无双的所有命令。
但代价……
他看着昏迷的看看办,这个耿直勇猛的将领,此刻脸色如纸,呼吸微弱。
“传令!”吕无心站起身,声音沙哑,“全军撤回定军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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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伤兵营。**
颜无双正在查看缴获的魏军物资清单。
粮草三千石,箭矢五万支,战马两百匹,盔甲五百套……数字很可观,但她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她知道,这些物资是用鲜血换来的。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抬头,看见吕无心冲进大营,浑身是血,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主公!”吕无心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看着办……看着办他……”
颜无双手中的笔掉在案上。
“他怎么了?”
“追击途中中伏,身中三刀,重伤昏迷。”吕无心咬牙,“医官说……说伤势极重,失血过多,恐怕……”
颜无双站起身。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她能感觉到指尖冰凉,能闻到空气中突然浓重的血腥味。
“人在哪?”
“已经送回汉中伤兵营,医匠正在救治。”
颜无双冲出大帐。
她没有骑马,一路跑向伤兵营。冷风刮过脸颊,像刀割一样疼。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能看见沿途士兵惊愕的目光。
伤兵营里,气氛凝重。
最里面的帐篷外,站着几个医官,脸色沉重。帐内传来压抑的**声,还有医匠急促的指令:“按住!按住伤口!止血散!快!”
颜无双掀开帐帘。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药草和腐肉的气息。帐篷中央的床榻上,看着办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薄被,但被子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
三个医匠围在床边,一个按住腹部伤口,一个处理肩伤,一个调配药膏。看着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腹的伤口——即使被布条按住,也能看见翻开的皮肉,能看见森白的骨头,能看见隐约的内脏。血还在流,顺着医匠的手指滴落,在床榻边汇成一滩。
颜无双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见过很多伤兵,见过断肢,见过穿胸,见过烧焦的尸体。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看着办,是从益州起兵时就跟着她的元从将领,是那个耿直到有些执拗,但永远冲在最前的看着办。
“主公……”一个医匠看见她,声音发颤,“将军伤势太重,三处刀伤,腹部这一刀尤其致命。失血过多,脉搏微弱,恐怕……”
“救他。”颜无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可是……”
“我说救他。”颜无双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昏迷的看看办,“用最好的药,用最好的医匠,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找。需要什么条件,我去创造。但必须救活他。”
医匠们面面相觑。
年长的医匠叹了口气:“主公,非我等不尽心。只是将军伤势确实太重,当年伯符将军中箭,虽险但未伤及脏腑。可看着办将军这一刀……肠子都断了。就算止住血,伤口感染、高热、败血症……任何一关都可能要命。”
颜无双沉默。
她看着看着办苍白的脸,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那个在州府校场上,因为坚持操练标准而顶撞上司,被罚站两个时辰的年轻武官。那时他站得笔直,汗水浸透衣背,但眼神倔强。
后来,她提拔他,训练他,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一个小队长,到营官,到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不够聪明,不够圆滑,但足够忠诚,足够勇猛。
现在,他躺在这里,生命如风中残烛。
“尽全力。”颜无双终于说,“能撑多久,就撑多久。我会在这里守着。”
医匠们不再劝,继续忙碌。
颜无双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她握住看着办冰凉的手,那只手曾经握刀杀敌,曾经挥舞令旗,曾经在庆功宴上豪迈地举起酒碗。现在,它无力地垂着,指尖发白。
帐外,天色渐暗。
医匠们换了一轮又一轮,止血散用了三瓶,药膏涂了又涂,但看着办的呼吸依然微弱。他的体温开始升高,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医匠用湿布擦拭,但高热不退。
“开始发烧了。”年长医匠摇头,“伤口感染,这是最凶险的一关。”
颜无双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看着办的手,一遍遍擦拭他额头的汗水。她能听见他痛苦的**,能感觉到他手指偶尔的抽搐,能闻到他身上伤口散发出的淡淡腐臭。
夜,深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颜无双坐在黑暗中,烛火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看着看着办,想起定军山庆功宴上,他举着酒碗大声说:“主公,跟着你打仗,痛快!”
那时他眼中闪着光,脸上带着笑。
现在,他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
帐帘掀开,吕无心走进来。他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衣服,但眼中血丝密布。
“主公,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颜无双摇头。
“他是为我受伤的。”她低声说,“如果不是我下令追击,如果不是我……”
“主公,”吕无心打断她,“战争就是这样。看着办是将军,将军就该死在战场上。他能为主公战死,是他的荣耀。”
“我不要这种荣耀。”颜无双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要他活着。”
吕无心沉默。
许久,他低声说:“当年在并州,我也有个兄弟,像看着办一样勇猛。后来他战死了,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三天。但哭完了,还得继续打仗。因为如果我们不战,死的就是更多兄弟。”
颜无双闭上眼睛。
她能理解吕无心的话,理智上能理解。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看着办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阵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他是活生生的人,是会笑会怒会犯倔的人。
“主公,”医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将军的脉搏……好像稳了一些。”
颜无双猛地睁开眼。
她伸手探向看着办的脖颈,指尖触到微弱的跳动。虽然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高热呢?”
“还在烧,但没继续升高。”医匠仔细检查伤口,“出血基本止住了,只要熬过今晚,熬过高热,就有希望。”
颜无双握紧看着办的手。
“听见了吗?”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撑过去,看着办。我命令你撑过去。益州还需要你,兄弟们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
烛火跳动。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汉中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火把点点,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注视着伤兵营里这场无声的战斗。
颜无双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看着办能不能听见,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去。她只知道,今夜,她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天明,直到他醒来,或者——
她不敢想下去。
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