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美女主任
01美女主任 (第1/2页)那一年秋天,重庆的梅雨天气披在这个城市,人像发了霉一般。从解放碑到沙坪坝,从江北到南岸,整座城就像刚从江中捞起来的一样,到处散发着腥味和荷尔蒙的气息。朱三省教导完我后第二天,我就参加了《快报》的培训,不久就被分配到了机动部。其实,当初我还可以选择去经济部,因为经济部主任欧阳新是我的校友。八十年代末,欧阳新瘦高的个子在游行队伍里,像一根掉了旗帜的旗杆异常打眼。虽则现在他又胖又肥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微弯着腰陪着小心问,欧阳主任,你是重师85级的?欧阳新的眼睛透过都彭眼镜亮亮的镜片在我身上刮了一遍,看来确实对我没记忆了。我提醒他说,在大学时我瘦瘦的,我们曾在月亮湖一起弹过吉它。欧阳新忽然恍然大悟似地笑了起来,你是?我忙接过话说,我是张可乐。
显然狗日的欧阳新已把当年弹吉它绕妹妹的哥们给忘掉了。那年代,诗歌、哲学、吉它就是绕女的三大必杀技。读大学时,我们像被荷尔蒙灌胀了的气球,一看到美女就会有反应。晚饭后,期盼的夜色刚露头角,我们就抓起一把吉它,然后冲向中心花园的草坪或半月湖,那里环境好,抢位的人多,就像现在的苏荷迪吧,迟了肯定没位。抢到位置的我们贼眉鼠眼心怀不轨地打着望。看见有美女经过,便煞有介事地弹上一首“献给爱丽丝”或者“秋蝉”,那时是个学生都会来这么一首,我从小五音不全,但我也会胡乱地来几首。欧阳新却比我还狗屎,弹过去弹过来就只会一首“献给爱丽丝”,而且不爱学习爱玩派头。不过,欧阳新一米八二,有身高优势,而且还有个副厅级的老爸,据说他高考成绩没达标,但仍通过关系进了大学。每当我们取笑他只会弹一首歌还买相当昂贵的“红棉”吉它时,他就会很洒脱地说,就花那么一点点钱,却可以绕嘿多乖妹妹,划得来。欧阳新那时就在测算绕女成本,可见他能当上《快报》经济部主任也不是没有一点实力的。和欧阳新一起绕漂亮妹妹,我基本就是吃点漏食,如果运气好,遇上一两个多愁善感喜欢顾城或舒婷的,那我这个个矮但可以说才气四泄的也有得食吃了。江湖上说,啥子关系最特?那就是: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那时小姐还是“稀有动物”,虽然我没有和欧阳新一起嫖过娼,但一起绕女也应该算特了,尤其是最后结果大多是他搂着妹妹唧唧我我地离去,而我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中。然而欧阳新还是记不得我了,可见江湖语录有时也是靠不住的。
虽然欧阳新已记不住我这个和他一起绕过女的师弟,但他还是很关心地询问我,你是新招聘来的?我又诚惶诚恐起来,我点点头说是。他说,人事部确定你到哪个部门没有?如没有,就到我们经济部来。他说经济部时,声音明显在“我们”两个字时提升了一两个K。我说,确定了,到机动部。其实,那时还没最后确定。因为我应试成绩不错,再加上有工作经历,人事部主任说我可以在经济部、政法部、机动部选择。但欧阳新在“我们”两个字时提升了一两个K,我竟神差鬼使说了机动部。一出欧阳新办公室的门,我就往我嘴上扇了一耳光,准确有力。
在此之前,朱三省就告诫过我说,你到哪个部门都可以,就是不要到机动部。机动部既没好处,又累,又不讨好。他说,比如洪水突发渔民被困珊瑚坝了;两路口两部中巴车撞了,司机打起来了;马路上的下水道井盖被“棒棒”偷了,一小孩掉下去摔成植物人了;科园路游医治性病把人医死了;长江大桥有人跳桥了等等就找你们机动部的。我说,这好呀,为民疾呼,为民请愿。朱三省看了我一眼,就像看一个长着大眼睛周身发着绿光的火星人。
小时候,张原鑫曾孜孜不倦地教导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大多我都不以为然。但我对他在八十年代末将我揪出游行队伍的行为大为叹服。朱三省入行多年,其所言自有一番道理,我曾发誓打死不到机动部去,但不知怎的,一听把一起绕过女的校友忘得干干净净的欧阳新这么一说,我的自尊心压也压不住,就像逼急了的兔子一样跳了出来,为此我竟放弃了经济部这么好的部门去了机动部。我扇了自己一耳光后坚定地对自己说,自尊这玩意迟早会害死你的。
不过,在报社我遇见欧阳新仍然诚惶诚恐、点头哈腰的,我没有因为他曾和我一起泡妹妹而不把他当主任。欧阳新或许终于回忆起了那个瘦瘦的张可乐,或许是看我对他毕恭毕敬的奴才嘴脸可为己用。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他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自己点燃一根,然后把烟甩在桌上,说,我看了你几篇文章,文笔不错,但新闻点没找准。写新闻不是写小说你知道不?我又开始诚惶诚恐起来,我自从离开学校后,就突然发现背后像垮了一堵很结实可靠的墙,自己孤零零漂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我多想捞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我认为现在的欧阳新就是这样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虽则我知道他现在是一根可肆意鞭打我的皮鞭,而不是救命稻草。但我还是像红着脸的鸡公不停地点头,说,是,是,还是主任眼光毒辣。欧阳新就笑了,吐了一口烟圈说,这里的道行深得很,传媒就是江湖啊。现在我要去马总编那里,你有事多打电话,多交流。他意外地把我送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说,今后不在报社的时候,你叫我欧阳就行了。我忙说,不敢不敢。
时政部主任是一个性格怪僻的资深美女,叫白桦。据说在她手下能活得滋润的大多是男记者,而男记者中有两种人活得不仅滋润还活蹦乱跳的,那就一是长得帅的,二是有能力的,否则她随时会问候你妈甚至你曾经锄禾日当午的曾祖父。而女记者就惨了,几乎天天都被她骂得狗血喷头,后来和我暧昧关系的美女记者王一菲就咬牙切齿地说过,那个老处女肯定是变态或者是性冷淡。多年以后,王一菲坐上了白桦的位置,王一菲却深有感触地说,白姐那时也不容易。当然,那是后话。
报道那天我很拘谨地坐在白桦对面,她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过来,我不知道她那双美丽勾人略有点憔悴的丹凤眼看我没有。她冷冷地问,你就是张可乐?我说是。
她边整理桌上的文件夹边说,来报社几天了,你恐怕听说过不少有关我的传闻吧?
听,听说了一些。我心里对自己很不满,紧张到竟有点口吃了。白桦着装时尚,魅力四射。仅从容貌上来看顶多三十。我在心里不断地埋厌,张可乐呀,张可乐,你看看这小妞屁不大点就主任了,而你呢?秃了少年头还在为生计不断地迈着两条肥且短的胖腿奔波。我有点厌恶地摸了摸我越来越荒芜的头。
你都听说些啥子?她很有兴趣似的,把头歪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说在你手下,只要有才气和能力,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白桦收住脸上挂着的一点笑容,满脸严肃地说,你知道就好。我知道你有才气,会写一些什么“你是无心沾在我手上地花瓣/落透季节/而手却遗落在已是多年的秋”之类的狗屁诗歌。但你要明白,新闻不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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