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2)
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2) (第1/2页)《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二章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2)
素音送来的那碟桂花糕,最后还是被吃光了。不是段郎吃的——他总觉得吃了高夫人的东西就等于欠了她的人情,这女人的人情可不好还。是白苏珍吃的。她一边吃一边替高夫人算账:一碟桂花糕,用料是上等的糯米粉、新摘的桂花、冰糖,加上蒸制的功夫和送来的脚力,少说也要花上半钱银子。半钱银子换段郎看一封信,这笔买卖高夫人做得不亏。
“你倒是替她算起账来了。”常香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擦拭着别离钩。自从在枫林里那三十个弩手撤退之后,她的别离钩就再也没出过鞘,但她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在钩身上来回摩挲,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知己知彼嘛。”白苏珍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递给柳梦璃一半,“高夫人能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她的财力一定不弱。我要查她的资金来源,首先得知道她花了多少钱。这碟桂花糕就是一个线索——她连送一碟糕点都舍得用料,说明她手头很宽裕。一个高家遗孀,靠着儿子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能攒下多少家底?除非——她另有财源。”
柳梦璃接过桂花糕,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中端详。那桂花糕做得极精致,每一块都切成菱形,上面点缀着几朵完整的桂花,像是嵌在雪地里的小太阳。她看了片刻,忽然说:“这糕点上桂花的排列,是有规律的。”
段郎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规律?”
“你看每块糕点上桂花的数量——这块是三朵,这块是五朵,这块是七朵,这块是九朵。三、五、七、九——都是奇数,而且是递增的。这不是随手放的,是有意为之。”她拿起那块有五朵桂花的糕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道,“底部有刻痕。极浅,不是蒸制时留下的,是用极细的针尖刻的。”
段郎接过那块糕点,借着窗外的夕光仔细端详。果然,在糕点的底部,有极淡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痕呈十字形,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是暗号。”常香玉放下别离钩,接过糕点看了看,“但不是江湖上常见的暗号。江湖上的暗号通常是用特定的排列、特定的颜色、特定的数字来传递信息,比如三朵花代表‘有埋伏’,五朵花代表‘安全’。但这糕点上的刻痕——十字加圆点,更像是某种方位标记。你看这个圆点,是不是像一口井?”
白苏珍忽然眼睛一亮,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拿出来时带着的那本江南风物志,翻到姑苏城地图那一页,铺在桌上。段郎凑过来看,只见地图上标注了姑苏城的各处名胜古迹、衙门府邸、商号钱庄,密密麻麻,颇为详尽。
“你们看。”柳梦璃将那块有五朵桂花的糕点放在地图上,让糕点底部的十字刻痕对准地图上的一个点,“这个十字,对准的是姑苏城内的‘五福巷’。五朵花,五福巷——这是地名。”
段郎看着地图上的五福巷,眉头微微皱起。五福巷是姑苏城里的富人区,住的多是盐商和丝绸商。他在五福巷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圈,又在圈旁边打了个问号。他又拿起那块有三朵花的糕点,用同样的方法比对地图。三朵花——地图上对应的是“三元坊”。三元坊是姑苏城的文教区,附近有书院和贡院,住的多是读书人。七朵花对应“七星桥”,九朵花对应“九曲巷”。
“这四个地方,都在姑苏城里。三元坊、五福巷、七星桥、九曲巷——这四个地方连起来,在地图上构成什么图形?”段郎用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这四个地点,然后缓缓划出一条线。线从三元坊出发,经过五福巷,穿过七星桥,最后到达九曲巷——那是一个不规则的菱形,而菱形的正中心,恰好是寒山寺。
白苏珍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高夫人送来的这碟桂花糕,根本不是糕点。是一张地图?”
“不是地图,是暗号。”柳梦璃拿回那块糕点,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暗号做得极其隐蔽,既不是写在纸上,也不是刻在竹木上,而是藏在糕点里。没有人会对一碟桂花糕起疑。就算段郎看出了糕点上的桂花数量不同,也只会以为那是厨娘随手放的,不会想到每一朵花、每一道刻痕都有特定含义。她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
“但为什么?”白苏珍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用这么隐蔽的方式给我们传递信息?她在寒山寺里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为什么不直说?”
常香玉冷冷道:“因为她信不过寺里的那些人。她说眼线在大理,也许江南这边也有眼线——不是她的眼线,是别人的眼线。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在帮我们。”
段郎听出了常香玉话里的意思。高夫人在江南经营多年,她的儿子高云翔是江南武林的一方霸主,她的手下有铁骑营、有死士、有遍布姑苏城的暗哨。但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别人的眼线?有没有人表面上是高家的人,实际上却在为另一股势力效命?高夫人不敢确定。所以她才用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一碟桂花糕——来给段郎传递只有他才能解读的信息。
这个女人,在帮自己的敌人。这个念头在段郎心中一闪而过,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她为什么要帮他?是因为她想借他的手,除掉高家内部的某些势力?还是因为那局棋还没有下完,她想知道他下一步会走在哪里?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利用他达到某个他还不知道的目的?
“不要轻易相信她。”常香玉似乎看穿了段郎的心思,声音冷得像寒山寺的钟声,“就算她给的信息是真的,也不代表她就是朋友。她只是在利用我们,就像我们也在利用她一样。”
段郎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依旧若有所思。他重新将地图摊开,用炭笔在五福巷、三元坊、七星桥、九曲巷四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注明了糕点上的桂花数量。然后他放下炭笔,直起身来。
“明天,我们分头去这四个地方。”段郎指了指五福巷,“苏珍,你和香玉去这里。梦璃和我去三元坊。七星桥和九曲巷,让暗卫去探。”
白苏珍忽然问:“王爷,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姑苏不过几日,她就能把糕点做得这样精致,还在糕点上做了暗号。这说明她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我们上门。”
“这说明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段郎将地图卷起,放入袖中,“不管她是敌是友,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想让这局棋继续下下去。她想让我查到大理那个眼线。”
夜渐深,姑苏城沉入梦乡。听风客栈二楼的灯还亮着,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继续讨论着明日的行动安排。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天际,清辉洒在河道上,碎成万千银鳞。
第二日清晨,白苏珍和常香玉换了寻常妇人的装束,提着菜篮,扮作出门买菜的姑苏女子,朝五福巷走去。常香玉的别离钩用布裹了藏在菜篮里,从外面看就像是一根擀面杖。白苏珍边走边和常香玉说笑,模仿着姑苏口音,偶尔还停下来在小摊前买两把青菜,与摊主讨价还价,活脱脱两个本地妇人。
五福巷果然如地图所示,是姑苏城里的富人区。巷子两侧高墙大院,朱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擦得锃亮。偶尔有一两顶轿子经过,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常香玉看似随意地走着,眼睛却像猎鹰一样扫过每一扇门、每一道墙、每一个在巷子里走动的人。她在观察暗哨——高墙上的小窗有人影晃动,巷口的茶摊上坐着一个看报纸的中年人,脚边趴着一只懒洋洋的花猫。那人的报纸已经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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