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终了
第二十一章 终了 (第2/2页)并且使劲高举〈大蛇丸〉——
「下一招,就要解决掉你。」
他向眼前浑身浴血的武士宣告。
下一招——就要杀死他。
一辉接下这句死亡宣言,弯起唇角,看似相当开心。
「——是啊,的确。我也是这么想的。」
将漆黑刀刃举至眼前,刀尖笔直朝向藏人的眉间,摆出架势。
两名骑士对峙着,互相做出必杀的宣誓——接着——
「最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在战斗终结前,一辉有个非问不可的疑问。
「我们憧憬着的那位伟大剑士……也曾像我们这样笑着吗?」
藏人闻言,一瞬间瞪大双眼——
「————哈,废话。」
然后不屑地回答道:
「不懂得享受这种激烈『死斗』的废渣,哪配得上〈最后武士〉的名号。」
「…………原来如此。」
一辉就是想知道这件事。他衷心希望事实能如他所想。
因此,一辉——
「谢谢。」
朝向龇牙咧嘴的野兽,直奔而去。
◆
一辉身披成千上百道伤痕,喷溅着鲜血,依旧压低身躯向前冲刺。
刺眼的朱红染满全身,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但他的步伐仍然快如疾风,与开战时相比,速度丝毫未减。
(这家伙真是了得!)
藏人毫不吝啬地给予眼前的敌人赞赏。
既然如此,他也将毫不保留。
他决定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下一击上。他将〈大蛇丸〉的刀刃缩回单手剑的长度。
舍弃攻击范围,以速度为优先。
这一击要使出浑身解数,施展最快的速度。
集〈神速反射〉之大成,这世上仅有〈剑士杀手〉一人能施展如此超越常人的绝技——!!
「〈八岐大蛇〉————!!」
穷尽全身。
在完全同一个瞬间挥出的八连斩。
有如白骨般毫无光泽的八首白蛇,露出利牙袭向黑发剑士。
一辉面对四连斩,已经无法完全防备,面对这一招更是无计可施。
他唯有惨遭杀害一途。
但是,即使如此——
〈落第骑士〉依旧没有止住脚步。
他毫不畏惧迎面而来的八道利牙,勇往直前。
他正面举刀,刀尖笔直朝向藏人,不见他有任何防备,只是向前迈进。
自暴自弃了吗?
又或者只是奋不顾身的突击?
——不。
(…………不对!这家伙——)
高举眼前的刀尖。
那双眼眸蕴藏着锐利无比的光辉。
这一切都令藏人胆颤心惊。
他知道这个感觉。
他曾经唯一一次,亲身体验过这个感受。
那是——与绫辻海斗之间的战斗。
就在最后的那一刹那。
当时,濒死的海斗打算施展某一招。
那时的他就和现在的一辉一样,刀举眼前,舍弃防御,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藏人至今都还不明白,那时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他在那个瞬间确实感受到了。
危险。
一个濒临死亡的男人,一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却能让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现在也是如此——正因为如此!
(太有趣了!!!!)
藏人并未停止斩击。
以他的〈神速反射〉,这瞬间就能转为回避姿态。
但是他却刻意前进!
(非前进不可啊…………!)
藏人一直、一直想看看。
至今已经无法再次见到的,那场决斗的后续。
说不定海斗会好起来。
说不定绚濑会勤奋磨练,抵达海斗的境界,前来挑战他。
他就赌上这微乎其微的期待,在这个地方日夜等待着。
所以,他不能停下,也没有理由停下。
「不枉费我等了整整两年啊——————————!!」
刹那间,两人的全力一击错身而过——血花四散在空中。
◆
鲜血四溅,几乎要喷洒到道场的天花板上。而这道血箭——正是由藏人的身体喷发而出。
伤口由藏人的右肩倾斜划开,一直延伸到左侧腹。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另一方面,一辉是毫发无伤。
为什么?〈八岐大蛇〉是无法回避、无法防御的神速八连斩。
实际上,一辉确实以身体承受八首蛇头的利牙。
但是——他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只有绚濑知道其中的原因。
(……没、没错、是那个…………)
绚濑见过这个「招数」,那是唯一一次。
那是在她确定进入破军那时,海斗将自己创造出的绫辻一刀流奥义传授给她。
听从海斗的指示,她全力斩向海斗。当时〈绯爪〉确实捕捉到他的身体。
但是,却没有斩到。
传回掌心的触感,仿佛斩向飞舞在空中的花瓣一般,只有虚无二字。
当时,海斗这么说:
——在施展「以后为先」的受流招数时,不论如何反击的速度都会比较慢。
越是卸除对方的刀刃,自己的刀刃会更加远离进攻的位置。
那么要怎么做到最快的反击?
海斗得出了答案。
那就将刀刃固定在进攻的位置,以不动用刀刃的方式卸除敌人的攻击即可。
就是这招奥义。
将灵魂四散在天地万物之间,感知一切万象,便能靠着些微移动身体来卸除敌人的刀剑,绝世无双的架势。
「绫辻一刀流最终奥义————〈天衣无缝〉!」
但是,为什么黑铁一辉会知道这一招?
海斗从未在他人面前使用过的不传之秘,为什么会——
「……啊。」
某日在餐厅里一辉说过的一句话,此时忽然闪过绚濑的脑海中。
『这些全是绫辻学姊努力得来的。而且,就算绫辻学姊一个人独自修练,总有一天也能发现这些,抵达那招奥义的境界。我所作的一切,只是稍稍推你一把而已,不需要这么放在心上。』
若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辉是绝不会轻易脱口而出。
绚濑曾经亲身接受过他的指导,她很了解他有多么诚实。
「难不成,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模仿剑术(BladeSteel)〉。」
「咦?」
「看穿对手的剑术,甚至连其中奥义也一并识破。这就是一辉的剑术,我也曾经栽在这招上面。」
没错,一辉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看见一切了。
绚濑憧憬着父亲,模仿父亲,坚持追随在父亲背后,她那尚未成熟的剑术终究会抵达——那个顶点。
史黛菈确定这一点,紧绷的表情也放松,开心地笑了。
她很了解,这才是一辉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明明拥有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技术,却仍然不满足。
即使是萍水相逢般的邂逅、交流,他也能将之化为自己的力量,并且使用自如,迈向更高的顶点。
使〈落第骑士〉转变为〈无冕剑王〉的重要因素,正是这份无穷无尽的上进心。这就是〈红莲皇女〉的深爱之人,黑铁一辉的本质。
「……真是的,这道背影实在太值得追随了。」
史黛菈佩服地轻声呢喃着。就在这瞬间——
「————啊啊啊啊啊!!!!」
这难以置信的光景,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藏人遭受显而易见的致命伤,但是他竟然一边怒吼,一边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拒绝就这样倒地不起。
血液如泉涌般地滴落,在他的脚下汇聚成池。
即使如此,藏人的双膝依旧直挺挺地,停在败北的边缘之前。
(他居然还没倒下吗?)
就连一辉也藏不住脸上的惊讶。不过——
「……原来如此,大叔那时候就是想使出这招啊。」
藏人的双瞳中,已经不含任何一丝战意了。
「哈哈……他真行啊…………」
他只是轻声自言自语,怀念着曾经在此发生过的战斗,接着开心地笑了。
于是他拖着染满鲜血的身驱,挺起背脊,再次看向一辉。
「〈落第骑士〉——你叫什么名字?」
「黑铁一辉。」
「黑铁…………我们等到七星剑武祭再继续吧。」
藏人语毕,便转过身。他面对的方向正是道场的出口。
看来藏人已经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决一胜负了。
一辉察觉这一点,便对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提问。
「仓敷,这个道场——」
「随你们的便——我已经不需要在这里等下去了……」
这就是他的答案。
「等、等一下啊。克劳德!」
「喂喂,要走了啦!」
「嗯、喔!」
藏人的跟班们急忙跟在藏人的身后,离开道场。
当所有人都退出道场的那一刻——
「呜哇!振、振作点啊克劳德——!!」
「完蛋了,他根本失去意识啦!」
「快点叫救护车!」
「哪还能等救护车!快用我的车子载他回学校!」
「克劳德——!醒醒啊——!」
远远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一辉则是佩服地松了口气,收回〈阴铁〉。
「绝不在敌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吗……真是倔强。」
「你也一样吧。」
「呜哇!」
一辉的腿忽然被人踢了一脚,当场跌坐在地。
「史、史黛菈,你做什么啊?」
「明明连站都站不住了,少在那边逞强。」
「唔……」
一辉的确是耗尽力气了。别说是走路,他甚至连站起身都办不到。
史黛菈点破了这点,他只能尴尬地别过头去。
「你发现了啊……」
「废话。你每次都搞得全身是伤!既然有那种秘技,干么不早点拿出来!」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最后武士〉的招数啊。假如时机不对,根本没办法完美施展出来。如果不先消耗仓敷的体力,使他的剑路变得迟缓,我可能会被切成碎片啊。」
「那你好歹也少受点伤嘛。真是的……」
史黛菈叹了口气,将手上的包包递给绚濑。
「还好我有带急救包来。学姊,可以先请你帮一辉止血吗?学姊是在道场长大的,应该比我还擅长包扎。我趁这段期间去通知老师来接我们,他浑身是血,没办法搭电车。」
「啊、嗯!我知道了!」
绚濑听从史黛菈的吩咐,接过包包。
包包装有绷带、消毒液等等的急救用品,一应俱全。
史黛菈利用学生手册呼叫车子来迎接。绚濑应该来得及在车子来之前包扎完毕。
绚濑一面熟练地包扎一辉的伤口——
「黑铁同学……谢谢你。」
她紧紧握住一辉的手,传达心中的感谢。
「托你的福,我终于了解爸爸真正的心情……我以为自己是最了解爸爸的人,但是实际上,我完全不了解他呢。」
「没这回事。」
「咦……?」
「我今天能够取胜,是因为绫辻学姊分毫不差地记下海斗先生的剑术。没有人比绫辻学姊还要理解海斗先生。绫辻学姊,你才是〈最后武士〉的继承人。」
「…………」
真的是这样吗?
绚濑不知道。
但是绚濑衷心希望,一辉所说的能够成真。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直到我能抬头挺胸地开口说出,我是爸爸的继承人为止。下一次……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胜过那个男人。」
绚濑的眼瞳中已经看不见迷惘。
绚濑不会再次迷失道路了。
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尊严所在。
一辉看着这样的绚濑,安心地微笑:
「我会期待这一天来临的。」
他衷心祈祷她口中的未来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