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相濡以沫(1)
第五十八章 相濡以沫(1) (第2/2页)因为这木屋已经毁损了一半,所以屋子里也都有不少雪,幸好在屋子一脚还算有块干的地方。李修然也懒得出去,就在附近搜罗了些枯枝,再把这屋子拆下一些,便升起堆火,“屋子”里这才总算是暖和了一些。两个人对着火烘干衣物,李修然的腹中却忽然响了数声,正觉得有些尴尬,却听见阴勇的腹中也是有了动静,两人不禁相对着哈哈大笑。阴勇直笑得咳嗽了几声,又咳出血来,这才赶紧停下不笑,护持住丹田一口真气不散。
李修然靠在屋角,只觉得身子似乎都要散掉,这一夜的几十里地都是拉着阴勇走过来的,辛苦只有自己才清楚,衣服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只是始终在回味着那蒙面人的那一句“为自己”,才稍稍忽略了些肉体上的痛苦。他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在醉花荫里见过的游风,此时也一直在想,究竟这人是谁?以后自然会相见,究竟是多久以后?他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想到自己武功虽然大有进境,可是幽冥鬼王和游风这样的高手潜到身边自己依旧是察觉不到,不禁又暗自惭愧了一下。
忽然,阴勇叹息道:“修然,你第一次挨饿是什么时候?反正回想起来,我大约是在五年以前了。那次,我跟着廉公在南疆和羌人作战,可是粮道被断绝了,后援的部队又不熟悉地形,在瘴气里被困住了。我们有两千人的中军被先零族的羌人重重包围着,只好就在营寨里坚守着,整整五天,什么都吃没了,连稻壳都没剩下。到了第七天,廉公下令把军马都杀了。都是自己的马啊,一同出生入死多少年,哪里舍得说杀就杀了?可是到了那个份上,大家便是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下手。”
李修然刚把鞋袜都烘干了,脚也靠着火舒活了,这时把鞋袜穿在温暖的脚上只觉得异常舒适,便开始烘烤衣物。忽然听他说了此话,耸然动容道:“阴兄,你如今多大?五年前怕是比我现在还小吧。战场上如此残酷,兵者,国之凶器啊。”
阴勇昏昏沉沉一笑,道:“五年前,我二十岁,比你还是略大着些。那还算什么残酷?第十五天的时候,除了人已经再没有可吃的了。你猜,他们要吃什么?”
李修然只觉得一阵恶心,刚才那点饥饿感顿时了踪影,只希望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哪里愿意回答?阴勇却似乎只是回忆一样,紧接着就说道:“他们要吃死人,当然不好吃自己的同伴,就只能吃那些羌人扔在堡垒外的尸体。”李修然只觉得要呕吐出来,第一次杀人时的血腥场面还历历在目,天夺国师府门前的残肢断臂如在眼前,而就在适才那死在阴勇剑下的亡魂似乎还在身边盘旋,可是这一切曾经亲眼目睹的竟然都不如现在听阴勇那随意的一句话来得震撼。
阴勇睁开眼睛,悲哀地看了看李修然,道:“整个堡垒里,除了我,都吃了……我很幸运,等到了援军来,也等到了他们送来的粮草。我自己也知道,当时一起被困在堡垒里的老兵们吃了那些死人的尸体才有力气守住堡垒,我才能在那里活下来。我比他们还要不幸,因为我欠了他们的。而他们,后来都战斗得特别勇敢,勇敢得像是嗜血的魂灵,让以野蛮善战的羌人见了都胆战心惊。也因为他们的异常勇敢,回中原的时候,曾经在那个堡垒里被围困的两千人,只剩下了廉公,和我。”
李修然觉得灵魂深处都是悲哀,低声道:“都是战争惹来的祸,谁也不能怪谁,他们也总算是有个解脱吧,唉。”他说罢,忽然勉强笑道:“阴兄,来听我的故事吧,没你那么沉重。我第一次挨饿,是因为我偷偷溜进了我义父的房间,被抓住以后就被我义父罚跪,还让我两天不许吃饭。我义父叫石子清,是个很有意思的古怪老头儿,对我很好,可是从来不说,也很少和我在一起呆着,总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我那时候才六岁吧,就很好奇他房间里有什么好玩,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后来被罚了,我也倔强得很,真就在那里跪着,义父也就心软了。你瞧,这就是我第一次挨饿。”他自己说完,也觉得实在是很没什么意思,便讪讪地笑笑,拿起手边的树枝拨了拨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