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步一人
第十一章 十步一人 (第2/2页)李修然这才看清楚，原来天怀羽居然是把剑背在了右手后面，而这一掠过，本来背对着对手的剑已经变成了正对着对手的右肩膀。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杜宾见他冲过来，正要回剑防守薄弱的左边，天怀羽已经在他右侧的身后。然后，杜宾就看到自己的右臂紧握着承影剑在往下坠落！
杜宾已经忘记了肉体上的痛楚，而是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苦练了二十年的武功就是这样？昨日的李雨山临死前又在想什么？
承影剑“当”地一声，砸在地上。杜宾大吼一声，晕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都太巧，却又巧得合乎情理。比试不是宝剑出鞘后才开始的，天怀羽从最初就打算是要在一招间取胜，可是他故意说了个“二十”。因为这样，杜宾才会全力抢攻，抢攻的结果就是忽略了防守。而杜宾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第一剑刺出时，自己也知道右侧剑光最盛的地方没有问题，左侧欠缺防守，所以见天怀羽身形一动就回剑左侧，没想到天怀羽居然本来就要从剑势最强盛的地方掠过去！原本的实力也许不致如此结果，但是一切都似乎已经在天怀羽的算中。
天怀羽嘲讽地说：“这一招叫‘十步一人’……”他又对那些早已经吓呆了的武师们说：“回去跟杜学士说，我天怀羽怕他的公子打赌输了挥剑自尽，已经帮忙把他的右臂取下来了，原物奉还，也不必致谢了。”他走到李修然面前，把剑还给他，一躬身为礼。只见宝剑依旧是一尘不染，不见半点血渍，倒是显得比之前更明亮一些。天怀羽还剑的时候，眼睛却似乎有些挑衅地看着楚南图。李修然知道他是轻视自己，或者说都没把自己放进轻视的那一类里去，只是在告诉楚南图他们那天那一战确实不怎么样精彩。楚南图又何尝不明白天怀羽的意思，但是依旧笑而不语，只管饮茶。
天怀羽这才对李修然笑道：“李兄虽然武功没什么长处，但是聪明机智，气宇不凡，身上更有这把纯均剑，定然不是平常人。还盼李兄何时能分身远赴龟兹，家父及我必定扫榻以待！”李修然本来不是很喜欢他，一来见他张扬，二来自己出身低微，也有些不喜天怀羽的做派。现在见他张扬也只是针对豪门恶少，说话也很直白，也不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他们三人没有说多少话，甚至也只是数面之交，却彼此惺惺相惜，甚至也不多管彼此究竟是谁，更加不管后面那些武师。那些人也只能灰溜溜地把杜宾抬回去，而那成实直到走之前也还不忘记迷惑地看李修然一眼。
楚南图这才说：“怀羽兄……”
他刚说话，就被天怀羽打断道：“不如咱们来排排年龄，谁该叫谁兄还说不定呢！我天怀羽，今年十九岁。”
楚南图笑笑道：“楚南图，十八。”
李修然一向是气度不凡，遇到这两个人却有些感觉压抑，只是因为他以前很少见到这样的俊杰人物而已，现在也已经习惯，很轻松地笑道：“李修然，十七，咱们的年纪倒正好挨着。”三人正值年少，闯荡江湖都有很多期待，不禁相视而笑。
楚南图这又说道：“看来‘怀羽兄’这个称呼是没错的了。怀羽兄，我们就此别过吧，一来修然刚刚从公孙无忧手里逃脱，他若前来只怕难以应付。二来，我还有事情要和修然一起去做。日后相见不晚！”
天怀羽傲然道：“楚兄弟，我见过你的身手，虽然欠缺经验，但若在龟兹排名必进前十无疑。至于修然兄弟，虽然武功未有大成，但是只看在这里一站，便是气若凝渊，想来也是根基不错，只是有待时日。我自认也还过得去，那公孙无忧能敌得过我三人联手？再就是你二人有何事要做，难道不能算上我么？”
楚南图正色道：“怀羽兄，中原不比龟兹，能人异士不可胜数。即便是杜宾这样整日沉湎酒色的人，若是真拼命缠斗，你大约也要用五十招以上才能获胜。至于公孙无忧这样的人，更是别轻易与他结仇为好，否则很难全身而退！在中原，一个人能被江湖人称为高手，不知经历了多少血战，不至于浪得虚名。至于第二件事情，你毕竟是当今天子的客人，远来中原，太显眼了，不知道也好。”
天怀羽沉吟一下，居然也不生气，而是很凝重地作揖道：“谨谢直言！”
他又一笑道：“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他们不敢拿我怎样。两位兄弟若有空闲一定来龟兹一游！”李修然还待说话，楚南图已经拉起了他的手，暗暗用力一捏，同时对天怀羽说道：“那就告辞了！”也不等李修然说话，就把他一把拉了出去。
到了一个僻静处，楚南图这才站稳，对李修然说：“修然兄弟，既然遇到你，大约也是天意，我还正愁找不到你，有件事情就在眼前要做。”
李修然一笑道：“多大的事情，都叫我修然便好。”
楚南图也笑着答应道：“好，边走边说。还记得柳千帆么？”
李修然跟着他慢慢走着，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当然记得！不过，楚兄你也别把天怀羽的话太放在心上，你们那一战迟早会传为佳话！”不过他也说不出更好的安慰之语来，因为那天天怀羽列举的确实都是惊天动地的战役。
楚南图笑道：“纵横江湖千场醉，不胜陇上白云飞。胜负生死，我又何曾放在心上？何况他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是经验不足，否则不会那般被动。若有机会再与柳千帆一战，我现在自有信心！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当日伤了乌其迈，是因为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一桩图谋。”
这时不过是西汉末年，几百年以后颠倒痴狂世人的诗词还只有个雏形，成篇章的七言诗更是极其罕见，所以尽管楚南图只是信口吟出两句，李修然却也觉得新鲜得很，而且倍觉文字虽不古朴却甚是优雅。听了这话，李修然这才了然，点头道：“以他两人的身份，当然是很重大的事情了。”
楚南图点点头，说道：“柳千帆此次来中原，有一个目的是不可告人的，那就是他想得到中原山川地形总图！”他见李修然还不是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就又解释说：“这山川地形总图，寻常将帅都看不到，是由太尉大人亲自掌管的。柳千帆若得此图，那我中原何处有山川之险可守，何处有兵马布防，他就一目了然！”
李修然这才恍然道：“我知道了。那他要这个东西，当然没存着什么好意了！”
楚南图笑道：“那是自然。若不是知道此事，他好歹也是来朝觐的匈奴王爷，我又何必伤那乌其迈，又何必在闹市与他决战？我那日在屋顶上赏月喝酒，听见屋瓦下有人在说话，正在咒骂当朝国师兼任太尉刘歆。我仔细一听，才知道是柳千帆竟然公然向当今皇帝提出索要中原山川地形总图，理由是他们想改变进贡的路线。皇帝居然也答应了，但是刘歆却也不糊涂，婉言拒绝了这要求。”
李修然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幸亏如此！”
楚南图说道：“故事还没完呢！那几人居然商定，待得柳千帆从洛阳回来，就要去国师府偷那总图！大约就在这几日了，哼，可惜他们不知房上还有我在！”
李修然自小学书学剑不过是浑浑噩噩，没什么抱负；后来为避祸逃出洛阳，也只是应急。他这样的人，却什么时候想过天下大势、国运兴衰？此刻听着楚南图揭露这阴谋，却也是不知所措。他虽然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去应对，却也适时地说道：“难怪你不告诉天怀羽，毕竟他也不是我中原子民。那我们现在这是去哪里啊？”
楚南图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说道：“去国师府！早在当日我就投书国师府，这连续几天，我都想去府里说明事情原委，却依旧不得门而入。这几天，我只好跟着柳千帆他们，估计他们动手也就在这两天了。再过五天，柳千帆就要起程回匈奴了。所以，事不宜迟，看来也只好强闯进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