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文王问卜
第五章 文王问卜 (第2/2页)走了几天，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冠盖相属。
这一日，李修然正在路上蹒跚而行，两骑奔马从身边绝尘而过，只见那马儿毛皮光亮，矫健异常，从远处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身边。李修然不由由衷大叫一声：“好马！”
那马儿本已经要从李修然身边疾驰而过，但马上的骑士倒也是耳聪目明，居然听见了他这句话。不知他怎么一抖缰绳，那马竟然倏忽之间就停在李修然身边。那骑士问道：“那小子，这马好不好，你怎么能知道？说来听听！”声音虽然悦耳，但是口气实在糟糕得紧。
要是别人，听了这不客气的问话大约早已经生气了，偏生李修然在茶楼里长大，什么样坏脾气又不能得罪的主顾没见过？他读书向来是只观大略，浅尝辄止，心里虽然明白，却又哪里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见那骑士气势汹汹，只得把那日在茶楼里夸赞柳千帆坐骑的话语又拿将来说了一遍：“前汉世宗皇帝使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师两度出征大宛，四年后迫使大宛臣服于汉，带回了汗血宝马十余匹，寻常骏马三千余匹。这两匹骏马头小而英俊，颈长而弯曲，胸围宽厚，躯干粗实，四肢修长，臀尻圆壮，想来就是大宛马的后裔。”只是那三匹白马确实是合乎书中所言，这眼前的马儿却似乎不甚符合那特征。他说着的时候自然把当时夸奖的那两匹白马换成眼前这两匹神骏，自己也不由觉得好笑：大约还是要露陷了。
另一人也策马回来，停在第一个骑士的身边，听着李修然说话，却也一样专注。李修然边说边看，只见问话的那个骑士虽做男子打扮，却身材细高，皮肤白皙，声音又如同银铃一般，赫然就是个女子。尤其是那握着马鞭的手，冰肌玉骨，就似乎是白玉雕琢而成的一般。她自己大约还觉得装扮得得很逼真了，还刻意压低着声音说：“恩，说得还不错，大概也对了几分。拿着，这是我赏赐给你的！”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扔在地上，不知怎么又带出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一策马，那跟随的人随即跟上。李修然赶紧上前拣起那物件，一看居然是一块精美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四个字：“福寿康宁”。可是，还不等李修然叫喊，那两匹骏马早已经奔出视线之外了。
无奈，李修然只好接着蹒跚前行。这时，天气倒也晴朗，四顾都是无边的旷野，蓝天白云，景致倒是美好。李修然悠然自得的同时，却也不禁忧虑，自己腿伤未愈，这何时方能赶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只怕夜里多半又要在外露宿了。
正踌躇间，又一骑骏马飞至，那马儿全身上下皮毛黑亮，虽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却也昂首阔步、精神非常。那马上的大汉也正好这马儿相配，黝黑的长脸线条明晰得如同刀削一般，再衬上一身短打装束，更显得整个人彪悍精壮。李修然心里不禁暗暗夸赞了一声，但见他人物如此，也不禁有些提防的心思。
那大汉将马一勒，跳下马来，一拱手道：“小兄弟，可是要去长安？”
李修然更是心里不安，但点了点头。
那大汉一笑道：“巧得很，在下也是要去长安！小兄弟，看你腿脚似乎有些不变，天色已晚，不如你我共骑一程。前面几十里处，有一家驿站，我们再向驿卒要一匹马，同去长安如何？”
李修然顿时释然，只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也有些惭愧自己还隐约有些疑心，当即点头称好。那大汉也是大喜，立即跃上马去。他腿脚甚长，身手矫健，却又不是武林中的功夫，倒更像是战阵中所习练的本领。李修然略一思忖，登时把心也宽了下来，确知他不会对自己不利，也轻轻跃上马去。那马和别的马不同，脚力甚好，而且体形颇为庞大，两人共乘依旧不挤。
李修然问道：“老兄可是在北疆驻守？”
那大汉反问道：“你如何知道？”
他虽未回头，但语气甚为惊讶，而反问的口气更是如同承认。李修然知道自己猜了个准，不愿他有所猜疑，便笑道：“老兄你满面风霜，当是边塞荒漠上的朔风吹出来的。你又从北南下来长安，骑高头骏马，身手矫健却不怀武功，小弟我猜你便是驻守在北疆，不知对也不对？”
那大汉也是心下释然，连声笑道：“佩服，佩服！我叫岑彭，便是从北面的拒马关而来。”
李修然笑道：“小弟李修然，洛阳人氏，想到京师游历一番。不想，途中遇到匪人，学的些三脚猫功夫实在无用，腿上受了些伤。幸好遇到岑兄你啊！”他知道，岑彭必然能看出他身有武功，索性几句话把前因后果半真半假地说了。其实他的功夫也不算太差了，在江湖里也可以算是后起之秀，只是本来就缺乏经验，又遇见的净是名满天下的高手，比较而言也就自然成了“三脚猫功夫”了。
岑彭又哪里知道他有那离奇的遭遇？只是道：“见你风采不俗，幸好不是腿脚真有残疾，不然未免是天妒英才了……”
约莫一个时辰多，两人就到了岑彭所说的驿站。下马一看，驿站的门上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马巍驿”。李修然不由好奇地问道：“为何起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岑彭笑道：“看见远处那片大山坡么？那叫马巍坡。马巍坡上的驿站自然就叫马巍驿了。”他径去叫驿卒喂马，再准备些饭食。他也是有点职衔的，又说是去长安呈送紧急军情，那两个驿卒自然是格外奉承，一切都帮他俩料理妥当，还挑了一匹最好的马给李修然。
匆忙吃毕，岑彭问李修然道：“小兄弟，你说我们是在此处休息，还是连夜赶路？”
李修然想他既然称有紧急军情，自己又希望早日能到长安，便应声道：“小弟我想早日到长安，不如我们连夜赶路如何？”
岑彭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当下，两人收拾停当，上马便行。两人说说笑笑，李修然说些茶楼里的见闻，岑彭也说些边塞的趣事，他见识广博，大约可与张堪相比，可是性格又爽朗非常，李修然心下大喜。李修然自幼长在茶楼，虽然石子清也很疼爱，但是他自己都寡言少语。别的小伙计不过整日忙碌混个温饱，和李修然又有什么共同语言？倒是此刻，李修然遇到这个性情豪爽、见识不凡的大汉，总觉得自己出来果然见识了天下英雄，心下要多欢喜就多欢喜。两人互相做伴，一路上倒也少了许多的寂寞。
这一日，两人行到潼关，远远望见雄关屹立，在群山之间有如天上降下来的一般，浑然不似人力所为。这雄关全是由一色的青石筑成，每一块都大约有一丈见方，青石之间用糯米浆填实。潼关城门大约有十余丈高，城顶上外侧女墙上满布箭孔，墙后的人行道足有四丈多宽，足以并行数辆战车。
这还不算固若金汤，距墙根三丈外是护城壕。壕内有水，就在水面下还交错埋插长短不一的竹刺。城门外的护城壕上架设着一坐转关桥，这种桥只有一根梁，梁的两端伸出支于壕沿的横木，当敌人行至桥上时，拉动机关使横木缩回，桥面便会翻转，令敌坠入壕内。其实这也没什么必要，有人靠近早已经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在护城壕后，还附加着一道夯土的矮墙，再向内是宽一丈的拒马带，主要用于阻碍敌军云梯接近。最后，在距墙一丈以内，是数行高出地面三尺的交错尖木桩，兼有阻碍敌人攀城和刺死坠落之敌的功能。
岑彭一边解说这城防的紧要，李修然一边赞叹，真是叹为观止，说道：“这雄关，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谁能攻得进来？”
岑彭这才正色道：“小兄弟，自古以来成亡兴废，在德不在险！夏桀的国都，左有济河，右有泰华山，伊阙山在其南，羊肠山在其北，修政不仁，被商汤流放；殷纣的国都，左有孟门山，右有太行山，常山在其北，黄河从其南流过，但是他修政不德，还是在众叛亲离下*身亡。便是今天，四方豪杰蠢蠢欲动，天下民心分崩离析，当今的天子若是不修德、不行仁政，这固若金汤的潼关也未必比得上我那拒马关呢！至少,我能让匈奴的铁蹄踏不进不关内半步！”李修然听他毫不避讳，说得又颇有见地，不由暗自赞许。
说话中，两人也逐渐走近关门，渐有盘查的士卒在两边逡巡。天下动荡，潼关盘查得也格外严密。两人也就不再说话，查验了以后，进关去了。
长安，已经就在眼前。